牧燃靠着岩壁慢慢坐了下来。他的肩膀碰到石头的时候,一块皮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被蓝光吸走了。他没去看,好像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了。左臂早就没感觉了,从手肘往下空荡荡的,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每次呼吸都很痛,胸口像被铁圈勒住,肺里像是塞满了灰,喘气时全是烧焦的味道。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是一双不该出现在这种人身上的眼睛。脏兮兮的脸上,眼神却像还有火在烧,很累,但不肯灭。
白襄站在石碑前三步远的地方,刀插在地上撑着自己。她的右腿旧伤被寒气刺激,一直在抽筋,疼得一路窜到腰上。冷汗从额头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和裂开的血,留下一道道脏痕。她咬着牙不叫出声,手掐进掌心,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掌心全是烂肉,能看到
她知道,自己也快不行了。
但他们不能倒。现在还不行。
石碑还在发光,蓝色的符文在表面动来动去,像有生命一样。它们一会儿分开,一会儿又缠在一起,像是某种规律,没人看得懂。
白襄闭上眼,让自己冷静。
她想起第一次进这里的时候,他们还有力气,身体也完整。那时她以为只要打破封印,门就会开。可试了很多次,结果只是让他们的身体一点点消失。石碑什么都不管,也不生气,不害怕,只是一点点吃掉他们的力量。
现在她明白了:这不是锁,是镜子。
它要看的是来的人心里到底想什么,只有真正“对”的人,才能通过。
“它要的……不是力气。”她小声说,声音沙哑,“是要明白。”
牧燃靠在墙边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白襄的背影。那个以前又狠又利落的女人,现在弯着腰,衣服破烂,头发沾满灰,可背还是挺着的,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不肯弯。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不是在看符文的样子,是在看它们怎么动,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有没有情绪。她不是要打它,是要懂它。
这比打架难多了。
打架只需要不怕死,懂它却要放下自己。
白襄突然蹲下,手指停在石碑最底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上。那里颜色很深,和石头差不多,要不是她看了很久,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纹路和其他不一样,不动,像是被藏起来的秘密。
“这不是警告。”她说,“是记录。”
“什么记录?”牧燃问。
“以前所有人试过的结果。”她的手指沿着一条波浪线慢慢走,“你看这条——一开始冲得很猛,说明有人用大力气打;然后突然断了,就是失败了,人也没了。另一条是慢慢往下,说明那人放弃了,最后也被淘汰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可这一条……是唯一走完的。”
那是一条很细的线,开始很低,后来慢慢上升,中间有起伏,但从没断。不像爆发的那种,也不像完全死掉的,就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
“这个人……没动手?”牧燃问。
“他也没说话。”白襄抬头看石碑中间的凹槽,“他就站在这儿,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走了?”
“嗯。但他走之后,门动了一下。”
牧燃睁大了眼。
原来不是没人成功,而是成功的标准不是“进去”。
有人看懂了,石碑就动摇了。
可他为什么没进?
白襄站起来,眼神变了。“也许……他知道了,答案不在门后,而在他站在这里看它的那一刻。”
空气变得安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每呼一口气,就有灰从指尖飘出去,落进胸口的大洞里。他已经分不清哪是肉哪是灰了。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成尘土,像是早就定好的命运。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破房子。
“你说我们一路逃命,拼命打,受伤受累……到最后,可能一开始就错了?”他声音哑,却有点轻松,“我们总想着怎么开门,可它也许根本不想让人开。”
白襄没回头,盯着石碑。“它不是为了守后面的秘密,是为了问一句:你为什么来?”
“我为什么来?”牧燃低声念。
他说过是为了报仇,为了结束这场灾难。也说过是为了给死的人讨公道。可现在,只剩一口气,身体快没了,那些话听起来太远,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