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山谷之中,果然有一队百余人的队伍,其中筑基修士五人,炼气修士二十三人,其余皆是扶桑军士。
陈望心中冷哼一声。
这些狂妄之徒,真把南荒当成自家后院了,连如此边荒之地也不放过。
谨慎起见。
十余里外,陈望就收起月影;借着小丑面具和匿影袍进一步掩盖自身气息。
随即,采用月影遁光之术,瞬息百米;半刻钟后,即绕到这道山谷的上方。
眼见谷内的敌人毫无所觉,有的在搭营,有的在烧水,似乎打算在这里扎营过夜。
陈望心中毫无波动。
将墨囊悄然送到谷底,然后凌空炸开,浓稠如实质的漆黑墨雾如同一道飞掠的黑龙,眨眼间就将整个山谷给笼罩起来。
几乎同时。
一股无色无味的腥甜气息也随着墨雾弥漫开来,虽然不致命,却能快速麻痹感官、扰乱灵力运转,让人心烦意乱、判断迟滞。
下方惊叫声一片,其中夹杂着一声怒喝:
“闭气!是毒障!”
一时之间。
墨雾毒障之中,亮起各色护体灵光,人影幢幢,咳嗽声、咒骂声、以及试图驱散墨雾的风系法术波动乱成一团。
陈望如一只老鹰一般,从山头往下无声地滑落,到距离谷底十余丈的对面山壁落下。
腰间的灵宠袋袋口自动松开。
“嗡——!!!”
一片令人牙酸的振翅轰鸣猛然爆发,近千只经过战场淬炼、已然繁殖成郡的万化魔蝗,如同决堤的黑色污流,疯狂涌入墨雾之中。
“什么东西?!”
“虫子!好多虫子!”
“护体灵光没用!它们能咬穿!”
“火!快用火……啊——!!”
墨雾深处,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当年筑基中阶的陈望,收服低一阶的绝灵煞蝗都费了不少力气,还搞得灰头土脸。
如今,在失去视线和灵识感知的情况下,这些低阶修士能什么对抗金丹级魔蝗?
振翅的嗡嗡声、咬碎灵力护甲的嗤嗤声、利齿切入血肉的撕裂声、以及修士们惊恐到变调的惨嚎之声……
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
两名疑似头领的筑基中阶修士从墨雾中向上窜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熔火刃与镇岳刺一左一右,携着炽烈火浪与沉重土势,呈交叉绞杀之势,向他们杀来。
“噗——!”
“呃啊!”
“小心法宝!”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叫、惊怒的呼喝几乎同时炸开!
陈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他静静听着墨雾里的惨叫从激烈到衰弱,从混乱到零星。
十息之后,他抬手一招。
魔蝗群发出意犹未尽的嗡鸣,迅速从墨雾中退出,化作一股黑流钻回灵宠袋。
三柄短刃也自行飞回,悬停在他身侧,刃身滴血不沾,只有锋刃处流转着森寒的光泽。
他再一挥手。
一股罡风卷过,将残余的墨雾毒障驱散。
夕阳余晖下。
山谷之内,一百多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无一活口。
陈望走过去,目光冷漠地扫过。
他蹲下身,在那几名筑基修士的残尸上摸索片刻,扯下那些染血的储物袋,又从其中一个焦糊的手指上褪下一枚样式奇特的骨戒。
动作熟练,没有一丝迟疑或厌恶。
做完这些,他祭出一片火海,落在这些尸体上。
淡白色的火焰无声燃起,迅速将尸骸连同所有战斗痕迹吞噬干净,只留下些许焦痕和骨灰,很快就会被夜风吹散。
从发现敌人到处理完现场,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狠决,高效,沉默。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甚至没有让任何一名敌人有机会看清他的脸,或者发出有效的求救信号。
陈望升到山谷半空,挥拳击碎一片山峰,碎石落下将那些硝烟焦痕也彻底掩埋,这才召出月影,继续向上空直升而去。
随即轻轻敲击玉符:
一切安全,继续前行。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血腥、单方面屠戮,只是这荒凉戈壁无数个黄昏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
揽月舟内。
顾临凤面前的古旧铜镜上,原本代表着陈望月影飞梭的淡银色光点,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曾剧烈闪烁、变速、又归于平稳。
而镜面边缘,那些密麻一片的、灵力波动的红色小点,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她身后,负责监控阵法的一名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掌、掌门……云前辈那边,刚才的灵力波动……”
“无妨。”
顾临凤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继续监控舟体四周,前方之事,不必过问。”
弟子连忙低头称是。
顾临凤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铜镜上那个稳定前行的银色光点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那孩子……
在茄黍国这七年,究竟经历什么?
她想起当年山门初见他时,那个在擂台上用各种阵盘、迷雾符篆和对手周旋,看上去似乎有些怯懦的外门弟子。
而如今……
那墨雾、那毒障、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振翅声、还有那狠辣致命的法宝袭杀……
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个曾经需要宗门庇护的少年,早已在血与火的熔炉中,锻造成了一把沉默、冰冷、杀戮的利刃。
而这把利刃——
如今在为仙月阁最后的火种开路。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顾临凤缓缓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自语,那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也好。”
荒原的夜风,呜咽着掠过“揽月舟”巨大的船体,推动着这承载着最后希望与秘密的孤舟,驶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前方,月影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