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建议(2 / 2)

他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奥尔菲斯,自己端起另一杯,银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电话。

“噢!下午好,亲爱的弗雷德里克先生。”罗斯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带着笑意,“我正在试图说服你们会长,带您去毛里求斯晒晒太阳。”

“毛里求斯?”弗雷德里克重复,眨了眨眼睛,“印度洋那个?”

“正是。蓝绿色的海水,红色的土壤,白色的沙滩,还有看不完的日落。”罗斯的声音充满诱惑,“想想看,弗雷德里克先生,那里的色彩——天空的蓝,海水的绿,土壤的红,植物的翠——难道不能激发您创作一首《热带狂想曲》之类的作品吗?”

弗雷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小口喝着咖啡,银灰色的眼睛看向奥尔菲斯,眼神里有一丝询问,也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奥尔菲斯读懂了那个眼神。

弗雷德里克想去。

不是必须去,不是强烈要求,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期待。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听到远方森林的呼唤时,那种既向往又不敢真正相信的迟疑。

“听起来很美。”弗雷德里克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我们现在……”

“现在正需要一场旅行。”罗斯打断他,语气坚决,“听着,两位,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们绷得太紧了,尤其是会长您。弦绷得太紧会断,这个道理你们比我懂。毛里求斯不远——坐船的话,从南安普顿出发,两周就到了。你们可以在船上休息,看海,调整时差,真正地‘离开’伦敦,离开欧利蒂斯,离开所有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而认真:“给自己放个假吧。就一两周。世界不会因为你们离开几天就停止转动,但你们可能会因为这次离开,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罗斯轻笑一声:“好了,建议送到,选择权在你们。我得去排练了,今晚《茶花女》,我是主角。祝你们有个愉快的下午——希望下次通话时,能听到你们在计划行程。”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忙音短促地响了两声,然后沉寂下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弗雷德里克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其实说得有道理。”

奥尔菲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弗雷德里克调的,加了一点牛奶,没有糖,温度刚好。熟悉的苦香在舌尖蔓延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弗雷德里克指尖的温暖。

“亲爱的,你想去吗?”他最终问,声音很轻。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看向那棵开花的樱桃树,看向更远处伦敦方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和你去。”他最终说,目光转回奥尔菲斯脸上,银灰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去哪里不重要。巴黎也好,毛里求斯也好,甚至只是伦敦郊外的小旅馆。重要的是……我也想让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些。”

他做了个手势,指向书桌上堆积的报告、地图和那些装着药剂的玻璃瓶。

“还是那句话,就我们两个人,没有任务,没有计划,没有需要提防的敌人。就像在巴黎时那样……但更长一点。”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珍贵的愿望,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个可能被拒绝的请求。

奥尔菲斯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弗雷德里克,看着那双银灰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依赖,忽然觉得罗斯说得对——他们需要离开。

不仅是他需要休息,弗雷德里克也需要。

这个一直站在他身边,用音乐、用沉默、用那双弹琴的手握住枪来支持他的男人,也需要从这片沉重的阴影里暂时逃离。

“那就去。”奥尔菲斯说,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而坚定。

弗雷德里克的眼睛微微睁大。

“嗯?真的?”

“真的。”奥尔菲斯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弗雷德里克面前。

他伸手,轻轻抚过弗雷德里克颊边的一缕银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我们安排一下。游戏进度让施密特盯着,紧急情况让莱昂和弗洛伦斯处理。我们坐船去,就像罗斯说的,在海上漂两周,彻底断开联系。”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容,“看看红色的土壤,蓝色的海,还有你一直想看的……真正的热带日落。”

弗雷德里克笑了。

那不是一个很大的笑容,但足够明亮,足够真实,足够让整个书房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他抓住奥尔菲斯抚摸他脸颊的手,紧紧握着。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

“下周。”奥尔菲斯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我让老约翰去订船票,最好的舱位。索菲亚可以帮忙准备行李。我们需要……”

“不需要准备太多。”弗雷德里克打断他,站起身来,银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带几件衣服,几本书,你的笔记本,我的乐谱。其他的,到了再说。”

他看着奥尔菲斯,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冒险的兴奋。

“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陌生的地方迷路,尝试没吃过的食物,在海边从日出坐到日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计划。”

奥尔菲斯看着他,看着这个难得流露出如此鲜活情绪的弗雷德里克,忽然觉得,也许这场旅行不仅仅是为了休息。

也许是为了记住——记住他们不仅仅是“会长”和“作曲家”,不仅仅是“渡鸦”和他的“矢车菊”。

他们是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两个在黑暗里相遇、却依然渴望光明的人。

“好。”他低声说,伸手将弗雷德里克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就像普通人一样。”

弗雷德里克靠在他怀里,银白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透过毛衣的布料熨帖着他的胸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站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站在堆满文件和阴谋的书房中,却仿佛已经站在了那片遥远的、有着红壤和蓝海的沙滩上。

窗外的樱桃树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过早降临的雪。

而在书房的书桌上,那封来自艺术基金会的邀请函,和那张写着“婉拒”的便签,被午后阳光照得发亮,像两个被遗忘在旧世界里的符号。

新的世界在远方等待。

有红色的土壤,蓝色的海,白色的沙滩。

还有,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