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光线很暗。
即使是正午,那些高耸入云的古木也将阳光撕扯得七零八落,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只剩下一些斑驳的碎影。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
胯下的马匹开始焦躁不安,打着响鼻,蹄子在泥沼边缘徘徊。
“弃马。”
林风翻身而下。
他动作很轻,脚落在腐叶堆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木婉清紧随其后。
她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周身的空气却因为她的剑意而微微扭曲。
那是迦楼罗图的共鸣,在这片充满原始杀机的丛林里,她的本能被无限放大。
李沧海走在最前面。
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腐叶上,却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漫步。
她怀里那把凡铁长剑很普通,普通到掉进铁堆里都找不出来。
但凡是她走过的地方,那些原本盘踞在树根下的毒虫都会疯狂地四散奔逃。
虚竹断后。
这小和尚现在像个移动的铁塔。他背着四个人的补给包,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力量感。
“公子,空气里有铁锈味。”
木婉清低声说。
林风微微点头。
他也闻到了。
那不是自然的铁矿石味道。那是铁器留下的特有腥气。
“就在前面。大约三里。”
李沧海停下脚步。
她看向左前方,那里有一片地势稍微低洼的山谷。
雾气在那里汇聚,浓得像牛奶一样。
“一共二十三人。气息很稳,不是在埋伏,而是在……进餐。”
李沧海给出的情报极其精确。
林风打了个手势。
四人收敛声息,像四道幽灵一样钻进了雾气。
山谷中央。
一堆篝火正在燃烧。
篝火上架着整只的羊,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围着篝火坐着的,是一群穿着灰褐色皮甲的汉子。
他们的打扮很奇怪,既没有辽军那种繁琐的装饰,也没有女真猎户那种粗犷的兽皮。
他们的甲胄轻便、贴身,每一处接缝都经过加固,背后的箭囊里装着特制的黑羽短箭。
而在他们身后。
并排停放着六辆马车。
车轮陷在泥里很深,车上盖着厚重的油布。
但风吹过时,露出的缝隙里,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精铁。
在大宋境内失踪的那批铁料,果然在这里。
“妈的,这林子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等这批货送完,老子一定要去汴京喝最烈的酒,睡最漂亮的娘们。”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撕下一块羊肉,狠狠嚼着。
“闭嘴。郑九说天机阁的人跟上来了,咱们得小心点。”
“怕什么?在这老林子里,天机阁那帮探子就是送菜的。上次那四个,老子一箭一个,连个屁都没放就断了气。”
刀疤汉子冷笑一声,拍了拍手边的弓弩。
那不是寻常的弓。是特制的重弩,弩臂是用精钢打造的,威力足以在五十步内贯穿双层重甲。
林风在树冠的阴影里听着。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人,是大宋的人。
听口音,是地道的大名府路兵痞。但他们的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却超出了大宋正规军的平均水平。
这是赵元德养的私兵。
或者是……那个神秘势力借着赵元德的手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动手。”
林风吐出两个字。
没有华丽的招式。
没有多余的废话。
木婉清率先消失在原地。
她的身影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电光。那是迦楼罗的速度,追求的是瞬间的爆发力。
刺啦!
长剑出鞘的声音刚响起。
坐在篝火边的三名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头颅就已经飞上了半空。鲜血喷在烤羊上,冒出一股腥甜的白烟。
“敌袭!”
刀疤汉子反应极快。他顺势一个侧滚,抓起重弩,对着黑影闪过的方向就是一扣。
崩!
钢弦震动。
三支黑羽短箭呈品字形射出。
这种速度下,普通武林高手根本避无可避。
但木婉清没避。
她手中的长剑平平挥出。
铛铛铛!
三声脆响。
短箭被凌空削断。
而木婉清的剑势未消,直接顺着弩箭的轨迹,一剑封喉。
山谷里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