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僵在原地,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胡同口,
那里,有几道手电光正渐渐地淡去。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嘿!...这周副队长,怎么就带着人走了呢?”
嘴里嘟囔了一句后,他就快步追了上去,一把就拽住了周大明的袖口。
“周副队长!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王奎那小子,明摆着就是要祸祸公厕来着,您刚刚为什么要放他啊?”
周大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闫埠贵,脸上不觉挂上一层无奈的苦笑。
“闫埠贵,你说王奎要祸祸公厕,那证据呢?”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凭什么抓他啊?”
“总不能,你说他在祸祸公厕,我就得抓他吧?”
“我…”闫埠贵被噎得一楞后,又不服气地梗起了脖子。
“不是去祸祸公厕,他王奎干嘛要后半夜往厕所跑?”
“胡同里黑咕隆咚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他也不怕摔着?”
这番话,让周大明的眉宇间不觉凝起一丝不耐。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闫埠贵!...
人家后半夜上公厕,怎么就不行了?
说不定...是人家王奎嫌家里的尿盆味道太冲了,才特意去公厕解决的!”
“可…可这也太离谱了!”闫埠贵仍旧有些不服气,“三更半夜的,为了上趟厕所,还得翻墙出来?
这不是神经病吗?”
周大明看着他,不觉撇了撇嘴。
“闫埠贵,不是所有的大院都像你一样,把大门钥匙攥得死死的。”
“据我了解...”
“九十六号大院,几乎每一家都有一把门钥匙。”
“夜里进出,方便得很。”
“你们院就在旁边,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呃!”闫埠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嘴巴顿时就张得大大的。
他还真不知道这茬儿!
这么多年以来,他可是一直把九十五号大院的院门,看得严严实实的。
门钥匙更是攥得死死的,谁借都不给。
他一直以为,别的大院也是这样的呢!
“行了,爷们儿!...”周大明摆了摆手,“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补一个回笼觉吧!
明儿早上还得上班呢!”
说完,他就领着人出了胡同口,只留闫埠贵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刺骨的寒风拍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便慢慢地回过神来。
突然,他又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懊悔的表情。
“嘿!...今儿怎么这么不开眼,犯起糊涂来了?”
“这姓周的,明摆着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根本就不想抓王奎那小子啊!”
......
与此同时,胡同口外的大路上。
联防队员小孙正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周大明。
这个小伙子刚入队没多长时间,脸上还带着些许的青涩和懵懂。
“副队长,刚刚王奎…”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周大明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不傻!”
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
“我能不知道王奎那小子,是来祸祸公厕的?”
“呃!...”联防队员楞了一下后又问道:“那咱们怎么不抓他啊?”
周大明看着这位联防队员,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说...小孙!...”
“我刚刚跟闫埠贵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啊?”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没有证据,怎么抓人?”
“就算咱们今儿晚上把王奎带回去,可人家要是咬死了,就是过来上厕所的,那你怎么办?”
“到时候,坐蜡的可就是咱们了。”
这番话让联防队员的脸上微微一滞。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犹豫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问道:“那……那明天晚上,咱们还过来堵王奎吗?
“来个屁!”周大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王奎又不是傻子!
今儿晚上折腾了这么一遭,他还能再去祸祸公厕?
那他得跟闫埠贵家结多大的仇啊?
真要是有那么大的仇,他直接找闫埠贵的麻烦不就行了,犯得着跟胡同里的公厕较劲嘛?”
......
这边周大明带着人走了,那边的闫埠贵则是沉着脸,慢吞吞地挪回了家。
他回到屋里,脱下外套,躺下来的时候,炕还是温的。
要是以往,甭管遇到什么糟心事儿,闫埠贵都是,脑袋沾上炕就能睡着!
但今天晚上,他躺在炕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刚刚的事情,让他越想越窝火,越窝火也就越睡不着。
胸口的那股子憋闷劲儿,像是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散不下去。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慢慢地熬到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
这时,院里和胡同里,一些习惯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忙活了起来。
开门声、咳嗽声、说话声,也隐隐地传了进来。
实在睡不着的闫埠贵,索性直接下了炕!
他披好棉袄,蹬上棉鞋后,便轻轻地走出屋子,去院里把上锁的大门给打开了。
等他再次进屋的时候,闫解放也打着哈欠,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这小子睡眼惺忪,眼角还挂着眼屎,身上的棉袄扣子,好像也扣错了一颗。
“爸!昨儿晚上,你和联防队的堵着人没有?”
“堵个屁!”闫埠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后,又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问了!”
“你赶紧去把公厕扫了!”
“昨儿晚上没人祸祸它,应该好打扫一些。”
“哦!”闫解放闷闷地应了一声后,没敢再多问什么,便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寒风,立刻就把他要出口的哈欠,又给吹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裹了裹棉袄后,赶忙回身,把自家房门给关了起来。
这时,三大妈也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从里屋走了出来。
“当家的!...”
“今儿早上,咱们还用去打扫公厕吗?”
“不用了!”闫埠贵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闷闷的。
“今儿早上没人祸祸公厕,解放一个人就能收拾利索喽!”
听了这话,三大妈不觉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又扭头,冲着里屋喊道:“解睇,你不用起来了。
今儿早上不用去打扫公厕!”
“哦!...知道了,妈!...”里面传来一道迷迷糊糊地回应。
正在这时,闫家的房门,被“砰”地一下拽了开来。
闫解放裹着一身寒风,就闯了进来。
他略显慌张的样子,把三大妈给吓得一哆嗦...
“解放,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祸祸公厕了?”
闫解放愣了一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