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职业素养告诉他，不能乱看客人的隐私，尤其是苏小姐亲自交代要接的贵客。
苏小姐电话里说的是：“去接刚刚送回去那个男的。”
老张接人的时候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是做了准备的。
但这会儿，借着车顶柔和的星光，老张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原本应该是白皙的皮肤，现在被烟熏得黑一道灰一道。
但这脏并没有让人觉得恶心，反而像是一副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一道黑色的炭灰痕迹，斜着划过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
这道黑痕，把那双眼衬得惊心动魄。
那双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
因为刚被烟熏过，眼眶是红的，眼底含着一层水汽。
那人坐在角落里，身子微微蜷缩着。
那身破了洞的古装裙子，露出了底下烧焦的衬裙边角。
老张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叫美学。
但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词儿：破碎。
就像是家里那只被孙子摔出裂纹的瓷瓶。
明明坏了，却让人看着更揪心，更想捧在手里怕它碎成渣。
这哪像个男人啊？
老张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透过后视镜，正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眼神里有点迷茫，有点心疼，还有点劫后余生的疲惫。
这一眼，看得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真的是晚上那个爷们？”
老张下意识地去找喉结。
脖颈修长，白得晃眼。
中间确实有个突起。
是有喉结。
但这喉结动起来的样子，怎么看着也那么……那么勾人呢？
老张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重组。
他给苏家开了这么多年车，拉过的大明星没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上了车，要么补妆，要么自拍，脸上那是粉能刮下来二斤。
可后面这位，这一脸的烟灰，这一身的破烂，愣是比那些精装修的脸还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叫啥？
战损版？
老张正走神呢，前面的红绿灯变了。
红灯变绿。
老张没动。
“滴——！！！”
后面的一辆出租车按了喇叭。
那喇叭声又尖又长，吓了老张一跳。
老张老脸一红，赶紧松刹车踩油门。
“丢人啊！”
老张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都五十岁的人了，看个男人看呆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在司机圈里还怎么混？
车子起步稍微猛了点。
后座的楚云身子一歪。
一抬头，正好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老张那张红成了猴屁股的脸，还有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楚云愣了一下。
这大叔咋了？
高血压犯了？
紧接着，楚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裙子破了，露出里面的大裤衩。
手全是黑的。
再联想到刚才司机那个眼神。
楚云猛地反应过来了。
“卧槽！”
他在心里惨叫一声。
在直播间里穿女装，那是工作，那是恰饭，那是为了艺术献身。
但这会儿是在现实里啊！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穿着个烧了一半的古装裙子，脸画得跟鬼似的招摇过市？
这特么不就是变态吗？！
楚云的脚趾头都在鞋底抠出了三室一厅。
羞耻。
太羞耻了。
“师傅！停车！快停车！”
楚云突然喊了一嗓子。
声音中气十足，标准的东北大碴子味儿。
跟刚才那个破碎美人的形象瞬间割裂。
老张吓了一激灵，一脚刹车踩下去。
车刚好停在一家还没关门的商场门口。
“怎么了先生？”老张回头，一脸懵逼。
“我要去买衣服！这身没法见人！”
楚云也没等老张下车开门，自己一把推开车门。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提着那破烂的裙摆。
两条长腿倒腾得飞快，直接冲进了商场的大门。
那背影，狼狈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滑稽。
老张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身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有点快。
“我的个乖乖。”
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男人，这简直就是个妖孽啊。”
车厢里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没散去，老张打开了换气系统。
随着那个妖孽的离开，老张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他重新握紧方向盘，等着那个男人变回正常的样子。
但他知道，刚才后视镜里的那一眼，怕是这几天睡觉都要在脑子里晃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