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他冷哼一声：
“本就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没了也就没了。”
“那...那就这么算了？”
吴兆还有些不甘。
“不算了，你还想如何？”
吴渊冷冷道：
“那柳媚儿手里沾了多少腌臜事，你我心知肚明。
往日有咱们照应，也就罢了，如今主公要动真格的，那些事翻出来，够她死十次！
你这时候往上凑，是想让她攀咬出咱们吴家来？”
吴兆脸色一白，但还是讷讷言道：
“可柳媚儿手里有账本！往年送银子的明细...”
“那又如何？”
吴渊语气森冷。
“她一个娼门鸨母，私造假账、攀诬士族，罪加一等。
你当之前叶烜办砸了那么多差事，为何主公还留他在总捕位上坐着？
这是早就摆明了态度，只要不犯根本错误，那主公就不会动我们这些九溪人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今日领兵入城的，是房昊、羊瑞那帮新投效主公的外乡人，主公用他们，便是要借这股东风，把该办的事办了，却又不想与我们撕破脸。
这分寸，叶烜懂，杜洪懂，宋旭也懂。你若不懂，便滚回乡下庄子种田去，莫在九溪城给吴氏招祸！”
吴兆被骂得面如土色，再不敢言。
一时书房中安静了下来，吴渊也不再看他，望着香炉皱眉沉思起来。
主公这一手...着实厉害。
借整饬风化之名，行收权聚人之实。
他今日从府衙散值回来时就已经听说了，主公从城外调了几队兵马和捕盗司一同冲入了各处勾栏瓦舍。
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有准备。
府衙派了人监视，又用新来者领兵动手，这一套下来既免了人情掣肘，还敲打了本土士族——看，离了你们，我黎珩照样有人可用。
可偏偏，又留了余地。
还是让捕盗司做了名义上的主导者。
就算柳媚儿攀咬又如何？他知道捕盗司的那帮滑吏晓得分寸，只要吴氏自己不跳出来，这火便烧不到身上。
不过主公显然也没有之前他们侍奉的那些人好糊弄，平日看似随和，实际上一路温水煮青蛙将整个九溪都牢牢纳入了掌控之中。
如今他们又能怎样？
主公强硬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吴渊长舒一口气，向后靠了靠，心中那点惊怒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丝冰凉的明悟。
烟柳巷里的那点利益，割了便割了，总好过掀了桌子。
只要封地还在，族兵还在，田亩还在，吴氏便还是吴氏。
主公要集权，便让他集去。
这世道，本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黎珩若能带着九溪在这乱世里挣出一条更宽的路，吴氏跟着喝汤，总好过守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最终被碾碎在车轮下。
“今晚，你去宗祠里跪着。”
吴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跪到明日辰时。好好想想，何为士族立身之本。”
吴兆愣愣抬头：
“大伯...”
“再多言，便跪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