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他领着人来,银货两讫,从不啰嗦...
异常...异常倒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最后一次交易时,他提过一句,说是近来府衙对各处流民查得严,乡间也不好寻人了,让我们也小心些,莫再轻易从流民里抓人,还说什么...‘堂里最近也谨慎’...”
“堂里?”项瞳敏锐捕捉到这个词,“什么堂?”
赵掌事低着头支吾道:
“...他...他好像提过一嘴,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他们东家心善,买这些孩子是送去乡间...什么育婴堂...对,育婴堂!说是给口饭吃,养大了也是功德!具体我真不知道啊老爷!”
“育婴堂?”项瞳心中一凛,“在何处?”
“这...这我真不知道了...”赵掌事哭道,“他就说了那么一句,再问就含糊过去了...”
“除了这周管事,乐隆号还有何人与你们接触?这些童子被送走时,是何情形?可有车辆标记?运往哪个方向?”
宋旭与项瞳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追问细节。
赵掌事努力回忆:
“接头的就周管事一人...送人都是晚上,有青篷小车来接,没标记,往...往常是出了后巷往南市方向去,具体去哪真不知道...对了,他们店的活计都不怎么说话,看着挺阴沉...”
宋旭又逼问了一番,赵掌事翻来覆去,也再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只是不停哭诉求饶,将其他几桩账簿所载罪行的细节也吐露了一些,坐实了红袖馆诸多恶行。
宋旭挥挥手,捕盗将几乎瘫软的赵掌事拖出了厢房。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宋旭揉了揉眉心,对项瞳道:
“沐大人,方才所获,连同红袖馆其他诸般罪证,我会详尽载入案卷,呈报总捕大人决断。”
说着,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至于那乐隆号..虽然可疑,但此前主公早有严令各衙不得无故骚扰商户。
那乐隆号颇有声望,咱们若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说,万一查不出什么,反惹一身骚。
这赵春花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还难说。
或许那乐隆号真是为某些贵人家中采买僮仆,只是途径不干净罢了。”
乐隆号的水深浅未知,宋旭他自然不想蹚这浑水。
项瞳知道宋旭所言是实情,也是其明哲保身之道。
她看着昏暗灯光下宋旭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中明白,捕盗司接到的命令是查抄勾栏瓦舍,其他的莫要横生枝节,到时候叶烜恐怕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自己初来乍到,虽得主公赏识留在府衙,但毕竟根基浅薄,人微言轻。
可...她总觉得此事横在心间,不上不下的,很是难受。
“我明白...不过那些童子都是主公治下的百姓,如今下落不明,不可不察。今夜回府,我会将此事与疑虑,面陈主公。”
宋旭看了她一眼,拱手道:
“沐大人心系百姓,宋某佩服。这样,案卷之上,我必会着重标注此节。”
他知道这项瞳虽是新进,却是主公近侍,有些话能直接递到主公耳边。
她既执意要报,自己把该做的做到,案卷写清楚,日后无论查出什么,功劳少不了自己一份。
若查不出,或惹了麻烦,那也是上头和这位沐大人的决断,怪不到自己头上。
二人心思各异地走出厢房。
外面夜色已深,红袖馆内外灯火通明,军卒和捕盗仍在忙碌地清点、押送、登记。
羊瑞不知从哪里弄了把长椅,靠坐在门框边似乎快要睡着了,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睁开眼。
“完事了?”
他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这婆娘吐了不少东西吧?拐卖良家、逼良为娼,这些腌臜事今日我已经见得够多了,可这米铺要这么多孩子做甚?搬米么?半大孩子也搬不了几袋的。”
看来他也颇为在意此事。
宋旭简略说了情况。
羊瑞听罢,只是挑了挑眉:
“老宋说得倒也对,没凭没据的,难办。
罢了,咱们今天的差事是扫这些脏窝,别的事,让该操心的人操心去。”
项瞳望着院中景象,那些被解救女子的惶惑,角落尸骸的惨淡,还有刚才心中的那些无力感交织在心头。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对宋旭和羊瑞道:
“此处有劳二位。我需即刻回府衙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