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是国师爷的贴心小棉袄。
王恕心里想着,只要漕口帮那些不长眼的余孽,敢伤害国师爷一根汗毛,他王恕,必须第一个挡在国师面前。
必须比袁忠那个武夫,更快。
这场席卷了整个金陵城漕运系统的裁员风暴,它所掀起的热度,却仅仅只维持了一天。
甚至不到一天。
事发的当晚,金陵城内但凡是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还有那些个说书先生,才刚刚起了个头,想把这桩“神仙一怒,血洗漕帮”的奇闻当成最新的段子。
可他们的话本还没捂热乎,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锦衣卫校尉,便如同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充斥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被封,酒肆关门,说书先生被请去诏狱反省段子哪里需要修改。
漕口帮三个字,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成了这座大明都城最大的禁忌。
百姓们是健忘的,也是最聪明的。当他们发现,第二天那些往日里横行霸道的漕帮子弟,一个都没出现,而码头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开工时,他们便立刻明白了,变天了。
这件事,仿佛就此销声匿迹。
但在金陵城的暗面,一场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次日,傍晚。
金陵城南,一座刚被查抄的,原属于漕口帮总舵的秘密大院内。
这里,已经汇聚了金陵城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地下头目。
管着鱼市的活阎王,私盐贩子里的白蛟龙,乃至秦淮河画舫的幕后老板,甚至还有城狐社鼠,专管乞丐的丐头。
能在金陵城这种天子脚下混起来的,哪个背后没有关系?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盘上,只要招子放亮点,做事不要太过火,孝敬了该孝敬的人,倒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关起门来,就是一方土皇帝。
可今日,一道来自锦衣卫指挥使司的请帖,把他们所有人,都请到了这个地方。
大堂内,几十号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哥,此刻却全都缩着脖子,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互相递着眼色,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消息。
“老,老王啊,你可知......今儿是哪阵风,把这尊大神给惊动了?”一个管着赌坊的胖子,低声问着旁边那个活阎王。
“我哪知道?”活阎王脸色发白,“我只知道,天塌了。”
“天塌了?怎......怎么说?”
活阎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你没发现吗?从昨儿下午到现在,你......可见到漕口帮的任何一个人?”
那胖子一愣,仔细一想,浑身的肥肉都开始打颤。
对啊!
漕口帮!
在座的这些人,绑在一起,都未必有漕口帮的势力大。
可今天这么大的阵仗,漕口帮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来。
这个发现,比锦衣卫的请帖更让他们感到恐惧。漕口帮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连根拔起,干净到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众人就这么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煎熬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
“砰——!”
大堂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两个守门的锦衣卫千户,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
迎着傍晚的残阳,一道冰冷阴鸷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
“呼啦——”
大堂内,那几十个土皇帝,一瞬间全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垂着手,躬着身,一个个开始剧烈地打摆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