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儿臣受教了。”
“原来在那个位置面前,所谓的兄友弟恭,所谓的骨肉亲情,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世人都说他是完美的储君,是儒家思想最杰出的典范,性格继承了母后马皇后的贤良,宅心仁厚。
他也一直以此为荣,以此自律。
他对兄弟们友爱,对臣子们宽和,对百姓们怜悯。
他以为,只要他用仁德去感化,用恩义去维系,这个庞大的帝国,这个复杂的家庭,就能在他手中平稳地传承下去。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也最残忍的一记耳光。
他最能打的四弟,他以为会成为国家栋梁的四弟,竟然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造他的反!
为了那个位子,不惜手足相残,不惜让天下再燃战火。
朱元璋呆呆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这位开国大帝,竟然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他想把标儿培养成狠人,可真当标儿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他却慌了。
因为那獠牙,是对着他的另一个儿子的。
“标,标儿……”
朱元璋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卸去了大半,咽了口唾沫,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老四他,他也就是一时糊涂。咱咱回头肯定把他狠狠收拾一顿。”
他刚开始,是真的想亲手抽死老四这个逆子,然后褫夺他的爵位,将他剔出宗谱,让他永禁凤阳高墙,生不如死。
可他终究,没想过要老四真的死。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儿子。
可现在,当他从朱标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了那种属于帝王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果决与杀伐时,老朱慌了。
朱标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父皇,“父皇,兵临城下,勾结公侯,这是糊涂吗?这是要儿臣的命啊...”
“若是儿臣输了,四弟会放过儿臣这一脉吗?”
朱元璋看着面无表情的标儿,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这位杀伐果断,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开国帝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为难,什么叫心乱如麻。
“父皇...”朱标轻声开口,不带一丝情感,“您常教导儿臣,皇家无私事。儿臣往日只当是帝王心术,今日方知,这竟是血淋淋的铁律。”
“呵...”
朱元璋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要摆出父亲的威严,勉强笑道。“标儿,咱,咱回头一定好好管教他……”
“管教?”朱标淡淡一笑,有些讥讽道,“怎么管教?要不要儿臣替四弟求情?”
朱元璋语塞,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讪讪道,“标儿,话不能这么说。老四他,他毕竟是你弟弟,也是咱看着长大的。
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大哥的。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是啊。”朱标打断了朱元璋的话,语气竟有些自嘲,“父皇,您制定了那么严苛的祖制,您赋予了弟弟们那么大的兵权,本意是拱卫皇室的..对吧?”
朱元璋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一向是不讲道理的,信奉拳头就是硬道理。
可如今,面对最疼爱的大儿子,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他竟然开始试图讲道理。
“标儿,咱,咱那是为了防备北元,为了防备奸臣……”朱元璋语气软弱,甚至带着几分祈求,“咱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咱,咱这心里,比谁都难受啊。”
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父皇,此刻竟露出这般无助的神态,朱标心中也隐隐作痛,但心中的结,却死成了铁疙瘩。
朱标深吸一口气,不再看父皇,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磕着瓜子,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李无为。
朱元璋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看向李无为道,“国师!你也别光看着啊!你说句话!这,这未来之事,难道就全是老四的错?全是咱的错?”
李无为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戏谑道,“哟,这就受不了了?老朱啊老朱,你平时杀人如麻的劲头哪去了?刚才不是还要砍死老四吗?怎么,现在开始玩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了?”
被李无为这一顿抢白,朱元璋老脸一红,呐呐道,“这……这不是在自家孩子面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