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已经开始幻想。
当二十万北伐大军集结于北平城外,即将祭旗出征。
礼官高唱,三牲祭天,鼓角齐鸣。
突然间,天空金光大作,云层翻涌。
他的身影,如同神明一般显化在苍穹之上,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然后亲自为士兵鼓劲,亲自许诺赏赐。
这是神迹!
直接解决了那个困扰了无数帝王的滔天大问题。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不管将领是谁,不管带兵的是朱棣还是蓝玉,只要他的身影往天上一挂,这支军队,就永远姓朱。
那个骑在马上发号施令的将军,不过是一个先锋,一个执行者罢了。
这想法一出,老朱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失态,猛地起身,甚至撞翻了一旁的凳子都浑然不觉。
“这才是真正的集权……这才是真正的家天下……”老朱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国师……”
老朱撑着桌案,眼睛瞪得牛大,“此法……当真能行?能让二十万人都看见?能让天下人都看见?”
“可以啊,到时候这小朱这大黄衣服一穿,搁那一站,小嘴叭叭的,哪还有老四啥事啊。”
朱标毕竟不蠢,甚至可以说是极顶聪明。
看着父皇这般失态,他也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光是降临战场这一显圣的举动,就足以把受命于天给在场每一个大明士兵打上思想钢印。
什么叫天子?
这就是天子!
以前的皇帝自称天子,那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现在的朱标若是做到了这一点,那在老百姓和士兵眼里,他就是真的天之子。
坐镇中央,抬手间指挥全天下的兵马,视察万里的疆域。
而朱标也被这宏大的构想狠狠震慑住了,他坐在椅子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原先看着四弟朱棣在国师面前吓得发抖,他还觉得四弟毕竟年轻,没经过事儿,甚至心里隐隐有些优越感。
可现在轮到自己了。
当那近乎神灵的权柄真的摆在面前时,朱标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父皇比他还要心动,比他还要疯狂。
这个显圣的机会……父皇也想要!
如此神迹,几同于神灵降世,若由自己这个太子施展,天下人会怎么想?
“当今天子是父皇,又不是我!”朱标心中警铃大作,“我在几十万大军面前来这样一出,威风是威风了,可把父皇置于何地?让天下人如何看我们父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老朱骨子里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此能封神的手段,老朱怎么可能甘心只让儿子享用?
之前不提,或许是因为一直在为自己这个太子铺路,或许压根没想到这镜花水月能如此惊天动地。
但现在,这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足以让任何帝王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电光石火间,朱标做出了决断。
他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老朱深深一揖,声音恰到好处惶恐,
“父皇!此法……此法惊天动地,几近神授!儿臣思来想去,此事……儿臣万不敢受,也绝不可为!”
朱元璋正沉浸在幻想中,被儿子这一嗓子喊得一愣,眼中灼热稍褪,眉头皱起,“标儿,何出此言?此乃国师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