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无尽深渊的边缘,带着亘古不变的荒凉与寂寥。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山崖之上,头顶二十五重若隐若现的天宇虚影,仿佛承载着诸天万界的重量,却又轻若无物地融于天地之间。
张云的目光穿透重重空间,落在前方两道渐行渐近的身影上,血后与那个名叫帝一的少年。
十年了。
他亲眼看着血后如何将这个从地狱界意外流落至此的少年带在身边,看着两人从最初的疏离与戒备,到如今逐渐生出几分师徒之间的默契。
血后那张冷艳的面容上,偶尔也会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而帝一眼中的警惕,也慢慢化作了对这位师尊的敬重与依恋。
张云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命运的丝线,当真是奇妙无比的东西。
他不过是在十万年后重新踏入这片天地,却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太多人的轨迹发生了偏转。
池瑶与张若尘的命运已然不同,而眼前这对本该完全不会有任何接触的两人,也正在他的注视下,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他记得,在原本的轨迹中,血后与帝一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而如今,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正在变得深厚而真实。
张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跟随着,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又像一位无形的护道人。
直到那一年,血后带着帝一,来到了他在十万年前留下魔道传承的地方。
那是一处被深渊魔气笼罩的秘境,亿万年来无人踏足。血后站在秘境入口,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那一年,她也是狼狈的逃窜到了这里,却没想到自己有大气运能在这里拿到大明神皇留下的传承。
血后命令帝一按照她的指示将剩余没有办法取走的六块天魔石刻都取了出来。
血后将自己之前得到的两块天魔石刻交给了帝一,而自己取走了那六块天魔石刻。
血后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她说道:“这是为师给你的第一份机缘。”“好生参悟,莫要辜负。”
帝一双手接过,郑重行礼。
张云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阻止血后取走自己的传承,这些石刻留在深渊中太久了,本就是等待有缘人的到来。而血后与帝一,显然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成为这份传承的主人。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两个小辈,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时间如深渊中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流淌。
又是十年过去。
整整十年间,血后足不出户,将自己封闭在闭关之所中,全心参悟那六块天魔石刻的真迹。她的底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厚,周身魔气日益浓郁,甚至连闭关之所周围的土地,都开始因为她的气息而发生异变。
而帝一,则在另一处洞府中,研读着血后亲手拓印给他的六块石刻拓本和两块石刻真迹。
他的资质本就是昆仑界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再加上血后时不时的指点,进步可谓一日千里。
但张云觉得,这还不够。
这小子既然是血后的弟子,又得了自己的传承,怎能如此安逸?
于是,张云动手了。
一缕神念落入无尽深渊的最深处,引动了那里沉睡亿万年的魔气本源。刹那间,整个深渊都仿佛活了过来,大地震颤,魔气翻涌,一片又一片土地在魔气的浸染下蜕变为漆黑的魔土。
魔土之上,新的魔物开始诞生。
十万年前张云亲手斩杀了不少地狱界神灵,其中又有不少神灵有修炼黑暗之道与魔道。
而地底下的魔气,就是那些邪神留下的神气蜕变而成。
这些魔物的实力被张云刻意压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刚好比帝一强上一线,却又不足以真正威胁到他的性命。
每一头魔物,都像是一道量身定制的考题,等待着帝一去解答。
血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魔土的异变。她站在闭关之所的门口,看着远方翻涌的魔气,眉头微微蹙起。
“魔土扩张,魔物滋生……”
血后低声自语,她说道:“莫非是我参悟魔道,引动了深渊古战场的冤魂?”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她头顶的房梁上,饶有兴趣地等着看好戏。
但无论如何,既然魔物已生,总要有人去清剿。
血后的目光落向了帝一的洞府。
“帝一。”
清冷的声音穿透禁制,落入少年耳中。
片刻后,帝一走出洞府,对血后躬身行礼,他说道:“徒儿拜见师尊。”
“魔土扩张,魔物滋生。”血后言简意赅,道:“你去,将它们清剿干净。”
帝一愣了愣,目光望向远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土地,感受到了其中传来的阵阵凶戾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只是再次躬身。
“弟子遵命。”
从那天起,帝一开始了他长达二十年的清剿生涯。
每一头魔物都强大得恰到好处,让他每一次战斗都必须倾尽全力,却又总能在生死一线之间找到胜机。他不知道的是,每一场战斗的背后,都有一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
张云看着他在魔物爪下险死还生,看着他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看着他的体质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悄然蜕变。
那块尚未觉醒的圣体魔心,正在被一点点淬炼成真正的魔神之体。
偶尔,张云也会在魔物巢穴的深处,随手留下一些意外之喜,几株生长在魔气中的天材地宝,一块蕴含神性精华的魔晶,又或是一缕能够温养神魂的五行之气。
每一次,帝一都会在生死一线的战斗后,恰好发现这些宝物。
他不知道这些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只当是自己运气好。而血后虽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也只以为是帝一福缘深厚,并未多想。
毕竟这一切的机缘都有源头,比如一株带有极寒属性的圣药就带有昆仑界十万年前就全部死亡的冰凰一族的一只神凰神血,五行之气的根源竟然也恰好来自大明神皇爆发神力时留下的一缕神气。
只不过,自己运气不好在此之前一直都找不到而已。
只有张云自己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就当是,给这小子的见面礼吧。
二十年后。
无尽深渊中,一道身影傲然而立在一座山峰之巅。
帝一周身萦绕着浓郁至极的魔气,那些魔气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魔神之体的雏形,是一尊未来神灵的根基所在。
他的气息比二十年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即便还未成圣,也已经达到了鱼龙境第九变的巅峰。
只差两步,便可破境成圣。
而且,哪怕帝一现在不过鱼龙境第九变,但在血后对他的测试中他实力已经堪比半圣,甚至一些年老体衰的半圣也有可能被他这个凡人武者杀死。
血后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眼中终于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帝一。”她开口。
“弟子在。”
“这三十年来,你跟随为师修行,勤勉刻苦,从未懈怠。”
血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她说道:“如今你已学有所成,是时候出去闯荡了。”
帝一抬眸,看着自己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