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崔仁师眼神一凝，“张大夫说崔仲文证词存疑，可有证据？崔仲文在善益堂任职多年，与你朝夕相处，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会轻易指证你？再者，你说药方剂量无误，可如今善益堂已被大火烧毁，原始药方与药材皆不复存在，死无对证，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一问极为刁钻，瞬间将张云霄置于两难之地。正如崔仁师所说，善益堂被烧，所有证据都已销毁，仅凭他一面之词，确实难以服众。
李承乾也面露难色。他虽相信张云霄，但崔仁师所言句句在理，没有实证，确实无法定崔西的罪。
崔仁师见状，继续乘胜追击：“更重要的是，张大夫方才验尸，全程无人监督，所用银针与器具也并非官府特制，谁能保证你没有在验尸过程中动手脚，伪造证据？毕竟，你身为阶下囚，为了脱罪，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他的话层层递进，逻辑严密，每一句都精准地击中了张云霄的漏洞。公堂之上的气氛愈发凝重，连县令毛有德也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崔仁师及时赶到。
张云霄心中清楚，崔仁师这是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目的就是为了帮崔西脱罪。但他并不慌张，反而冷静地说道：“崔少卿所言，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作案动机。我与崔喆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反观崔西，据我所知，崔喆与崔西在家族财产继承上素有矛盾，崔喆才华横溢，深受族中长辈器重，而崔西却资质平庸，一直嫉妒崔喆。崔西有明确的作案动机，而我没有。”
“动机？”崔仁师冷笑一声，“人心隔肚皮，谁能真正洞悉他人的心思？或许你是为了扬名立万，故意毒杀崔喆，而后嫁祸他人，借此彰显自己的医术与智谋？又或许，你是受了他人指使，想要借机打压崔氏家族？这些都有可能。”
他不给张云霄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律法讲究的是证据确凿，而非主观臆断。如今张云霄的验尸结论漏洞百出，又无其他实证能够证明崔西有罪，反而有诸多疑点指向张云霄。依臣之见，此事应当暂缓审理，将张云霄收押入狱，待收集到更多证据后，再做定论。”
崔西连忙磕头：“太子殿下，崔少卿所言极是！求太子殿下还臣一个清白！”
李承乾陷入了沉思。崔仁师的话确实有道理，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实不能轻易定案。但他又坚信张云霄是无辜的，不愿就此让崔西逃脱罪责。
张云霄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想要今日定崔西的罪已是难上加难。崔仁师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并未放弃，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承乾：“太子殿下，崔仁师所言虽看似有理，但诸多疑点仍指向崔西。若今日将我收押，崔西必然会趁机销毁更多证据，到时候想要查明真相，更是难如登天。”
崔仁师立刻反驳：“张大夫此言纯属臆测。崔西身为朝廷命官，岂会做出销毁证据之事？况且，有官府盯着，他也无从下手。倒是张大夫，若不将你收押，谁能保证你不会潜逃，或是继续制造事端？”
双方各执一词，公堂之上陷入了僵局。李承乾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决断。他知道，今日之事，不仅关乎一桩命案，更牵扯到皇室与世家之间的博弈。崔仁师的出现，显然是崔氏家族的后手，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崔西。
就在这时，张云霄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崔少卿，你方才说我的验尸过程无人监督，证据存疑。那不如请太子殿下派人重新验尸，由官府仵作主持，全程公开，看看结果是否与我所言一致。若验尸结果相同，便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若结果不同，我甘愿认罪伏法。”
这个提议让崔仁师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张大夫倒是自信。也罢，便如你所言，请太子殿下派人重新验尸。但我要提醒你，官府仵作经验丰富，若验出是你下毒，你可就再无翻身之机了。”
李承乾见状，立刻点头：“好！便依张大夫所言，传京城最有名的仵作前来，重新验尸，全程公开，任何人不得干预！”
衙役立刻领命而去。公堂之上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仵作的到来。崔西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他知道，若重新验尸的结果与张云霄所言一致，自己必将万劫不复。崔仁师则面色平静，似乎对结果胸有成竹。
张云霄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崔喆的尸体。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真相终将大白。无论崔仁师如何狡辩，无论崔家有多大的势力，他都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灰色布衣的老者跟着衙役走进了县衙。此人便是京城有名的仵作李老，从事验尸行当数十年，经验极为丰富。
李老向李承乾行礼后，便走到尸体旁，开始仔细验尸。他的动作极为专业，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众人皆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的动作。
崔西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崔仁师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紧盯着李老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老终于完成了验尸。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躬身说道：“太子殿下，经小人验尸，死者崔喆确系附子中毒身亡。其颈部有对称压迫痕，牙龈有破损，肝脏有瘀斑，种种迹象表明，死者是被人强行灌下毒剂而亡，与张大夫所言一致。”
此言一出，公堂之上一片哗然。崔西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崔仁师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万万没想到，重新验尸的结果竟然真的与张云霄所言丝毫不差。
李承乾脸上露出怒色，看向崔西：“崔西，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吗？”
崔西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