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流转,马嵬驿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穿透屏幕,扑面而来。
杨国忠的尸身早被乱军踏成一滩肉泥,杨玉环那几位曾出入宫廷、衣着华贵的姐妹,也在士卒们的狂怒中化为模糊的血肉。
可这片狼藉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倒让将士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
一名士兵将长枪狠狠捣向地面,枪尖扎进驿道碎石的瞬间火星四溅,他仰头发出破锣般的嘶吼,字字都裹着血泪。
“长安丢了!咱们的家彻底没了啊!”
这声哭喊如同火星落进油锅,瞬间引爆了所有积压的愤懑。
无数双大手攥紧兵器,铁刃相撞的锐响连成一片,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嘶吼队列,声浪震得驿馆瓦片嗡嗡作响。
“诛杀妖妃!诛杀妖妃!”
呐喊声一波高过一波,前排将士已然抽刀出鞘,雪亮刀刃齐齐对准玄宗所在的厢房,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高力士跪在玄宗脚边,额头死死贴着手背,整个身子都在不停打颤。
“陛下,军心已经散了,再不下决断,恐怕就要出大事啊!”
玄宗扶着案几的手指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他目光投向屏风后那道纤细身影,喉咙滚动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玉环轻轻迈步走出屏风,裙摆扫过地面时悄无声息。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烛火下泛着瓷器般的莹白,走到玄宗面前,缓缓屈膝行了一礼。
“陛下,外面的声音,臣妾都听见了。”
她的嗓音很轻,没了往日的娇柔婉转,只剩一种化不开的沉静。
玄宗猛地抬眼,望见她眼底那片死寂时,心脏像是被巨手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朕不会让你出事,朕是天子,朕能护住你!”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杨玉环轻轻拽住了袖口。
“陛下护不住的。”
她抬手抚过玄宗袖口,那里绣着的龙纹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他们要的不是臣妾的性命,是一个交代,一个能让大唐百姓泄恨的交代。”
外面的喊杀声又近了几分,甚至能听见兵器砸在驿馆门板上的沉闷声响。
高力士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血迹,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羽林军统领已在门外候命,再拖延下去……”
杨玉环转头看向高力士,轻轻点了点头。
“高公公,劳烦你送我最后一程吧。”
她迈步出门时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路过那些怒目而视的将士身边,有人下意识别过脸,不敢与她对视。
佛堂内油灯忽明忽暗,杨玉环对着佛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随后解下颈间锦帕递给高力士。
“帮我垫得厚实些,别让陛下看见血。”
高力士双手接过锦帕,手抖得如同筛糠,泪水砸在帕子上,晕开一团深色水渍。
天幕画面在此刻渐渐淡去,只留下杨玉环最后望向驿馆的眼神,哀伤中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
旁白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六月十四日夜,羽林军士将马嵬驿团团围住,执意要求唐玄宗将杨贵妃“割恩正法”。
玄宗无奈,命高力士引贵妃至佛堂,最终以白绫将其缢杀。
六月十五日清晨,玄宗便率领大军从马嵬驿出发,继续向西逃亡。
杨玉环因身居贵妃之位,后世常将其视作祸国妖姬,最终却死于帝王所谓的“盛爱”之下。
与土木堡之变中手握兵权的王振不同,杨玉环不过是深居后宫的嫔妃,根本无法左右朝堂局势。她的死,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牺牲,替帝王承载了盛唐由盛转衰的举国怨愤。
历史只是需要一个“贵妃”作为替罪羊,至于是谁,本就无关紧要。
贞观年间的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房玄龄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一个困于后宫的女子,凭什么要背负‘祸国’的罪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个人耳中。
杜如晦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泼了满桌。
“分明是帝王昏庸无能,却要让女子来偿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想起自己当年发动玄武门之变的决绝,想起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从来都是掌权者的决策左右天下走向。一个连朝堂都踏不进的后宫女子,又何来祸国殃民的本事?
“真正该承担罪责的,是坐在那个至高位置上的人。”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砸在历朝历代帝王的心头。
汉武帝刘彻站在未央宫的露台上,身后侍立着卫子夫与太子刘据。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朕执掌天下这些年,最清楚这个位置从不是用来享受荣华的,而是用来承担责任的。”
他想起当年派李广利出征的失误,想起巫蛊之祸时的一念之差,每一次错误都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弥补——帝王的一句错话,背后便是尸山血海。
秦始皇的咸阳宫内,气氛更是杀气腾腾。
嬴政将手中奏简狠狠摔在地上,竹简断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朕统六国、扫六合,就是要护佑天下子民!若朕的臣子敢让女子替朕承担过错,朕定诛他九族!”
蒙恬在一旁躬身行礼:“陛下圣明,帝王之责,重于泰山。”
所有帝王都绷紧了神经,天幕上的杨玉环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他们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实——权力与责任从来都是共生的,享受至高尊荣,就必须扛起相应的重担。
就在此时,天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淡去的血色重新凝聚,化作一条赤红小龙在天幕上疯狂盘旋,龙啸声中满是悲愤与怒号,震得人耳膜生疼。
【叮!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触发唐玄宗支线剧情——名将泣血!】
【第一幕:满门刚烈颜真卿!】
系统提示音刚落,天幕画面便骤然切换。
马嵬驿的凄清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硝烟弥漫的城池,空气中满是厮杀后的铁锈味。
一个体态臃肿的异族男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锦袍,腰间玉带几乎要被肥肉撑裂。
他指着面前的汉人官员,唾沫横飞地怒吼,声音震得帐篷帆布都在晃动。
“颜杲卿,老子把你从小小的参军一路提拔到常山太守,你竟敢背叛老子!”
这男人正是安禄山,他满脸狰狞,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颜杲卿,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颜杲卿立在原地,官袍上沾满尘土与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他望着安禄山,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怒火。
“安禄山!”
他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安禄山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本是营州放羊的羯奴,陛下念你有几分勇武,破格提拔你做三镇节度使,赐你高官厚禄,待你还不够宽厚吗?”
颜杲卿上前一步,直指安禄山鼻尖,字字如刀般锋利。
“大唐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包藏祸心起兵谋反,将天下百姓推入水深火热!我颜家世代为唐臣,食君之禄便忠君之事,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斩下你的狗头!”
“好!好一个忠君之事!”
安禄山被骂得脸色铁青,浑身肥肉不住颤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光闪得人眼睛发花。
“你这老东西找死!来人!把他吊到桥头去,让全城人都看看,背叛老子的下场!”
几名凶神恶煞的亲兵立刻上前,用沉重铁链套住颜杲卿的脖颈与四肢,拖着他就往外走。
颜杲卿没有挣扎,只是一路怒骂不止,声音从最初的洪亮渐渐变得沙哑,却始终没有停歇。
画面一转,来到常山城外的石桥之上。
铁链将颜杲卿吊在桥中央,双脚离地数尺,往来百姓被叛军强行驱赶到此围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恐惧与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