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一声沉喝,晴朗天空迅速黯淡,非乌云盖顶,乃一巨大虚影凝化成型,遮蔽了城镇上方。
王也抬头看去,只见那虚影白发苍苍,身着浅黄法袍,如九天神明一般,瞳眸冷冽,威压浩荡,俯瞰小镇众多修士,如同蔑瞧蝼蚁。
浩浩威压之下,小镇修士如同泰山压顶,使得体内灵力沸腾倒冲,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痛苦难当!
“噗~~!”
风三姑脸色一白,口喷鲜血,随即噗通一声跪伏地面。
小镇内,炼气修士,纷纷吐血昏迷,唯有筑基修为方可勉力支撑。
历飞雨牙关紧咬,脸色铁青,眸光直视天穹虚影,身子弓成了虾米状,可硬生生的挺着不跪。
噗通,噗通,噗通……
辛如音,林小花,江不移等一众筑基修士,纷纷跪伏地面,口喷鲜血,冷汗直流。
至于山谷之中,药田之上的韩立,不跪也不抗,而是直接往地上一躺……
“元婴修士的神识威压?”
凉亭中,王也双眸微眯,捏着棋子暗暗低语:“这是给我个警告啊……”
“是在告诉我,在元婴面前,你不过蝼蚁一只,安分等死,少做其他。”
这股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是停留不到二十几个呼吸,便是悄然收敛,荡然无存。
王也将风三姑扶了起来:“没事吧?”
风三姑摇摇头:“只是灵台受创,法力紊乱而已,调养十天半个月也就恢复了。”
“王道友…….”
这美妇人的脸上写满担忧:“元婴修士的威压都如此浩大磅礴,若其本尊驾临,该是何等恐怖?”
“我们这些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唯独眸光黯淡了少许。
“你好生调养,我出去看看。”
王也拍了拍风三姑的肩膀,转身离开小院。
来到街面,只见到处都是昏迷不醒的炼气修士,有的瘫倒树下,有的挂在墙上。
少数几个筑基初期,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滚滚而落,一颗接一颗的砸在地面。
“他奶奶的,太欺负人了!”
历飞雨骂骂咧咧的从院门走出,脸上写满愤慨:“若我能进阶元婴,非扇这老混蛋一百个大耳刮子不可!”
辛如音也嘴角渗血,从院内走出:“先救人吧。”
…….
此次元婴威压震慑,令小镇三千多名炼气修士吐血重伤,也让韩立坚定离去之心。
两个月后,山谷,药田。
“终于成了……”
韩立看着眼前池塘,喃喃低语一句。
但见池水之中,三株净世琉璃莲花之中,各有一颗通体碧透,纯净无瑕的莲子。
莲子之上,凝结天然纹路,散发缕缕清香,嗅上一口,顿觉身心舒泰,恍若整个人都浸在暖阳之下,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抬手一挥,泼洒道道清光,净世琉璃莲瞬间分割,莲子,莲花,莲叶,根茎各自落于不同纳物袋内。
至于其他灵草仙植,韩立则留了下来。
他起身离开山谷,待走出阵法结界之后,当即微微一怔。
“已经这么多人了?”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一座城镇赫然呈现眼前。
城镇中建筑鳞次栉比,青砖绿瓦,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少说也有一两千人。
自从历飞雨和辛如音收留散修以来,韩劳模怕有人接近山谷,瞧出谷中秘密便留在其中,未曾出谷半步。
每日既要培育灵草,又要提防警戒,可谓辛苦至极。
他摇摇头,皱眉低语:“修仙者无路可走之人这么多吗?”
话落,足下生风,飘然飞掠,不多时便来到王也院门之前,伸手扣响。
“门没锁,进来吧。”
韩立伸手推开,走入其中,只见王也手持灵光湛湛的刻刀,坐在院中凉亭,刻着木雕。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闲心摆弄这玩意?
心中嘀咕一句,韩立关上院门,打出一道隔音符,一道隐匿符,随后才将净世琉璃莲呈现王也面前。
“辛姑娘布置的阵法很有效,莲子已然结出。”
王也哦了一声:“稍等,我马上就好。”
他继续用刻刀在木雕身上划刻,其下刀如飞,木屑纷纷洒落,很快便刻出五官轮廓。
韩立仔细端瞧,才发觉王也刻的乃是一位修士大能!
它身形伟岸,巍然屹立,足踏玄武,面容古朴,右手持有长剑,左手结不知名法印,透发一股莫名威严,仿若活人一般。
“这是哪位大能?”
看了一会,韩立好奇询问。
“真武大帝。”
这是何许人也?
韩立并未听过这个名号,心中暗暗思忖,他如此用心雕刻,怕不是一位元婴大修士。
少倾,王也刻好真武大帝雕像,凝视端瞧一番,摇头轻轻一叹:“还是不行呀……”
他将雕像摆好,转过身来,取出九鼎,将莲花和莲子尽数投入中宫太极鼎中。
韩立的目光瞬间一凛,写满期待。
……
一刻钟后……
“这就练成了?”
他手捏纯净无瑕,华光内敛,核心呈日月虚影,散发缕缕清净气息的灵魂道种,心中暗暗感慨。
知道王兄手段玄奇,炼丹速度奇快,未曾想竟是快到如此境地?
“这个也给你吧。”
王也抬手一挥,一柄湛青宝剑飞掠而来,落于韩立身前。
此剑通体澄碧,内蕴盎然生机,清净之气,立身剑旁,便觉神清目明,清凉舒爽,仿若透着某种净化之力。
“这可不在你我约定之中。”
王也笑了笑:“你不也给我留下不少灵草吗?”
韩立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收下这柄由莲花,根茎炼制而成的法宝。
“我就不和历兄还有辛姑娘辞行了。”
“劳烦王兄代我转告一声。”
王也:“好,虽说以你性情,无需我来嘱咐,但在下还是要啰嗦一句。”
“小心点。”
“另外,帮我个忙……”
……
韩立走后,王也先是告知历飞雨和辛如音这个讯息。
随后回到自家小院之中,将另外两颗由莲子炼化而成的灵魂道种吞入口中,以太和盗机之法炼化。
霎时间,澄澈,清明,净化,清凉之气息弥漫周身,净化神魂。
王也体表,泛起层层纯净琉璃光泽,气息也变得飘渺深邃,于识海之中,骤生玄奇异象。
天地混沌,清浊不明,一株琉璃净莲悄然绽放。
而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山川河流成形,日月星辰显现。
沧海桑田,缘起缘灭,万物繁衍,又归尘埃。
天地变化无穷,唯有琉璃净莲依旧,于虚空中播撒无量清辉,未曾有过半分变化。
太和盗机,形神与太虚同体,以人合天,盗而不夺。
适才异象,正是与万物互济共荣而显现的奇景。
“呼……”
王也口吐清气,默默感应体内变化,旋即便是微微一怔。
“桃康精室神,兆滕大肠神,护生小肠神。”
“竟是彻底完成下元八景的前三景修行?”
“而且,命功修为还上了一个全新层次?”
下元八景,主修命功。
桃康精室神:玉童守寒潭,精关命门,固精锁阳,镇守命蒂,是为生命层次之稳固。
兆滕大肠神:九曲回廊,涤荡秽浊,金性不败,太空合体,是为生命层次之净化。
护生小肠神:赤蛇绕金珠,泌别清浊,是为生命层次之清明。
“不愧是可提高结婴概率的极品!”
王也暗自感慨一语,继续折返凉亭,已存思之法,雕刻真武大帝之相。
“太初冥冥,神栖泥丸,丹元守灵,光映紫庭……”
存思一道,不仅可提高性功修为,请召诸神,对黄庭修行亦是大有助益。
中央黄庭开真一,三部八景朝万神。
每存思一次,三部八景二十四神的修行便精进一分。
这也是王也为何能凭借外丹之法,服用灵魂道种,能否瞬间彻底完成三景的修行缘故。
只需彻底完成三部修行,便可迈入大周天境。
届时,体内元炁自行运转四肢百骸,构成大周天循环,且汇聚中宫黄庭,抱元守养,迈入十月关阶段。
……
时间一晃,便是来到入夜时分。
王也看着眼前雕刻的三尊真武大帝神像,眉头微微皱起:“还是不行啊。”
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他抬手一挥,大门开启,辛如音和历飞雨走了进来。
“两位道友不在家好生修炼,怎么跑到我这来了?”
自从那个元婴老怪威慑之后,小镇众人均刻苦修炼,以至于他想找个人下棋,都找不到。
历飞雨走进凉亭,坐在王也对面,说道:“我发现,最近外面暗中窥视之人越来越多。”
“哦?”
王也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辛如音也走了进来:“均为各大世家子弟。”
“想来,都是与那些散修有恩怨,或是惦念他们身上宝物的。”
“而且修为均是不低,多筑基中后期,还有少量假丹。”
王也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夜空,喃喃道:“看来大晋修士快到了啊。”
此前,那些世家子弟可不敢在这附近窥探。
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等自己死在大晋修士手中后,屠杀这座城镇!
或清算恩怨,或杀人夺宝!
念及此,他铺开神识,覆盖整座小镇,以神识传音。
“诸位道友,大晋修士将至,王某必定与之殊死一搏。”
“然,此战纵然王某能赢,怕也气力耗尽,无力再战。”
“届时,外界群狼,定会一举扑杀而至。”
“此等状况,王某必定暂避离去。”
“你们若现在就走,王某可护送离开,若选择留下,生死难料。”
“诸位自行决断吧。”
……
城镇,某间居舍之中。
“唉……”
一中年修士,看着床上熟睡幼女,轻轻叹息一声:“唉,清瑶,你带着雅儿走吧。”
“那相公你呢?”
中年修士:“李家人要的是我。”
“我不死,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们母女。”
“况且你也听到了,王前辈此战胜负难料,纵然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那些人趁机对前辈不利,该当如何?”
“人家庇佑了我们这么久,还治好了雅儿的伤,总得回报吧?”
闻言,身旁女修掩面轻泣:“你呀你,不过一介散修,当初为何要强行出头?”
中年修士笑了笑:“总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抓去充当炉鼎吧?”
“可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
中年修士将妻子揽入怀中:“若再来一次,我还会这般选择……”
……
某处院落。
“爷爷,我们真的要走吗?”
一白发老者蹲在院中,边整理培育的药草,边看向身边稚嫩孩童。
话到此处,他叹息一声:“爷爷何尝不喜欢此处?”
“在这里,头一次不受欺凌,头一次不遭人白眼,头一次能睡个安生觉…..”
“唉,这地方……”
“就当是一场梦吧。”
……
数日后,城镇居民走了大半,仅有三分之一留了下来。
王也在送他们离开之后,日子依旧如常,每日睡觉,雕刻,打坐,炼丹,布阵,偶有闲暇,还会去溪边钓鱼。
这日,溪水之畔,青石之上。
王也手提鱼竿,但见鱼钩上空空如也,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心生一阵莫名烦躁。
陪在身旁,一同前来钓鱼的历飞雨和辛如音见状,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问道:“王兄,你这是怎么了?”
“闭嘴!”
“别吵到我的鱼!”
王也沉喝一声,周身流转出阵阵戾气,震得二人当即闭口不言。
他抛下鱼竿,没过多久,便见水花涌动,泛起层层涟漪,又是连忙提起。
“还是空的?”
“该死,存思不起效,钓鱼也钓不成!”
“故意和贫道作对是不是?”
王也又挂上鱼饵,抛下鱼竿。
“道友!”
一声叱喝,吸引了王也注意,他侧身看去,只见两人双眸瞪圆,神情紧张的看着自己。
“你入魔了!”
“笑话!”
“贫道心境清灵,怎会入魔?”
“滚远些!”
二人迈步走来,沉声喝道:“王兄,你忘了吗?”
“这水里没有鱼!”
“是你说的,只是为钓而钓,不为鱼来!”
轰~~!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
王也怔在原地,抛下手中鱼竿,喃喃低语:“没有鱼,没有鱼......”
他反复念叨,浑浊双眸渐渐澄澈,周身戾气悄然隐退,气息渐渐恢复缥缈之态。
“没有鱼,没有鱼……”
他缓缓闭上双眸,识海呈现溪水潺潺,碧波荡漾,几尾肥硕青鱼悠然摆尾之景。
天际云卷云舒,水声叮咚,风声呼啸,蝉鸣不止,又渐渐万籁俱寂,归于平静。
忽然,耳畔之中,似有大道妙语传来。
“至人应世,心游物外,处事而心常无事,寓尘寰而性本澄清。”
“执器如无器,应缘似不缘,犹明镜照形,过影不留,虚舟泛海,随波不滞。”
“遇万般纷纭,我只取其一真,观千法变幻,吾独守其至简。”
“不将不迎,如秋水映月,自得洒脱,或动或静,若春风拂山,浑然自在……”
“是为:简事境。”
王也骤然睁开双眸:“清静派第四阶段,简事境…..突破了?”
诸般压力,再加存思修行毫无进展,以至他心有所滞,魔念渐生。
若非辛如音突然暴喝,如惊雷炸裂,令他醍醐灌顶,还不知会沉沦心魔多久?
简事境,道法自然,看破虚妄,见造化之枢机,识无为之大用。
到达这一境界,可勘破幻术,可令心魔难侵,可察万物,明万法。
王也修行诸多派系绝学,牵一发而动全身。
简事之理一同,占验派境界亦有突破,从窥天道迈入师天道阶段。
换而言之,天地万物,皆为吾师,从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沙一石,一缕风,一朵云中……
王也只需机缘恰当,便可明悟一门术法!
他面色一喜,躬身作揖:“多谢两位道友。”
说完,便跑向自家小院。
历飞雨紧张莫名,呼道:“你做什么去?”
“雕刻!”
“完了,完了……他又要鼓捣那些玩意。”
“就是因为那堆破木头,才逐渐不对的…….”
历飞雨一边嘀咕,一边迈步追赶,却被辛如音拽住衣袖。
“别去打扰王兄,他好像悟道了…..”
城镇,小院,凉亭。
木屑纷纷洒落,一尊神像渐渐成型,但并非真武大帝。
而是一尊面容清癯,头戴七星冠,身披云纹袍,左手持河图,右手为洛书,三缕长须飘胸前的老者。
是为:上古正神,风后!
嗡~~!
待风后木雕成型那一刹,缕缕道音从天而降,点点金华流转王也周身。
自此,这座小镇的镇子口,多了一个每天躺在树荫下睡觉的年轻道人。
直到某日,韩立传来音讯,说大晋修士已到,正拜访七派,做客黄枫谷。
他这才起身离开小镇。
……
黄枫谷,大殿。
令狐禅端坐主位,其下方坐着掩月宗元婴中期修士鹄源老祖,巨剑门元婴初期白无痕,以及七派元婴修士。
他们俱是气色不佳,可见与魔道六宗的比拼落于下风,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除此之外,殿中还有一名身着明黄法袍,身材伟岸,气度超然,双眸澄澈,白发白须,却丝毫不显老态的修士。
此人,正是大晋皇族,叶氏的元婴初期老祖,叶含章。
在叶含章身旁,端坐一名貌美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