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枯笔与微光(2 / 2)

墙上贴着的奖状,是小学五年级得的“进步奖”,边角已经卷起。

书桌上,除了稿纸,还有那个摊开的笔记本,翻到“「冰粉计划」”那一页。

脚下是刚刚起身时,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敞着口,里面露出稿纸的边角。

他下意识地弯腰,从里面抽出一叠——是之前交给程欣她们抄写的那部分稿子。

他没什么想法,只是机械地翻着。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蓝色生死恋》的中间部分,页面空白处,有一小块用铅笔画的涂鸦。

画得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一朵小小的云,

云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陈景明,加油!——欣”」

字迹圆圆的,有点稚气。

在另一页的角落,还有不同的笔迹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快点写后面!”」

这肯定是萧蝶。

他看着那朵笨拙的云,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故事,至少让她们笑过,期待过。

抄写的时候,她们会不会也讨论过剧情?会不会为男女主角着急?

一种很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从心口那个冰冷坚硬的地方渗出来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像漆黑的夜里,远处人家窗户透出的一星灯火。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他把稿纸轻轻塞回书包,直起身。

就在这时,屋外「坝坝」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是妈妈起身时的窸窣声,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咳嗽。

很轻,但在极度的安静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那声咳嗽过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夜更深了。

他没有再想什么意义,没有再纠结于疲惫。

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让带着泥土和夜露凉意的空气灌满胸腔,再缓缓吐出来。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但没有立刻去碰那支写《时空恋旅人》的笔。

他把那页稿纸推到一边,从

没有目的,只是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开始写一段话。

不是创作,只是抄录。

从他记忆的某个角落,调出一段他个人很喜欢的、来自《寻梦环游记》的台词。

笔尖移动得很慢,字迹比平时松散:

「“家人是比梦想更重要的事情。”」

「“在爱的记忆消失前,请记住我。”」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写这几句话时,他脑子里没有情节,没有结构,没有“投稿要用”。

只是这些句子本身。

它们关于家,关于记忆,关于有些东西比“成功”更重。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纸上这几行字。

墨迹未干,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手腕还是痛的,眼睛还是涩的,肩膀还是僵的。

疲惫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

但他完成了今天给自己定的最低目标——

“「冰粉蓝图」”、“《时空恋旅人》”都推进了一部分。

他清算了一下手边写完的稿纸总量,全部叠起来,用掌心压了压。

厚度接近一本薄书了。

一种最原始的踏实感,从纸张的厚度传递到掌心。

不管它们最终会不会变成铅字,会不会换来稿费,至少,它们存在了。

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煤油灯的火苗又弱了下去。

该添油了。

他没有立刻去添。

而是双手靠在书桌上,撑着脸,仰起头,看向黑漆漆的屋顶。

椽子在黑暗里隐现粗犷的轮廓。

许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明天,先去把做冰粉要用的东西买齐。开始尝试研发冰粉!”」

至于,稿子?

他看了一眼未完成的清单。

「明天……少写一两个小时,也没得关系」

不是放弃。是「调整」。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没有感到愧疚或不安,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接受了今天的枯竭,也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隙。

不是放弃,是「调整」。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点——

那碗还没做出来的冰粉,那几个朋友留在稿纸上的涂鸦,隔壁妈妈忙碌的咳嗽,还有手里这叠实实在在的、写满了字的纸。

窗外有月光,很淡,勉强能照出桌椅的轮廓。

他坐在书桌旁,又静静待了一会儿。

然后才起身,走到床边,脱下外衣,躺下。

疲惫是真实的,如影随形。

但明天,至少有一件用手去做、能立刻看到“「结果」”的事,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