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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中村桌家院子还沉在浓稠的墨色里,公鸡也未打鸣!
陈景明家灶房里的灯,却亮了。
灶膛里,柴火已经烧旺。
火光跃动,映在任素婉脸上,把她专注的侧影投在土墙上,放大,拉长。
她站在灶台边,面前摆着三个陶盆——
最大的那个装着搓好的冰粉浆,旁边两个小碗,一碗是澄清的石灰水,一碗是凉白开。
她拿起石灰水碗,用调羹舀起一勺。
手臂悬在冰粉浆上方,手腕缓缓转动,让澄清的液体呈细流状,画着圈淋入盆中。
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以稳定而轻柔的速度搅拌。
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陈景明站在旁边看着。
他知道,妈妈的「“总工程师”状态」,已全面上线。
这不是平时做饭那种熟稔的随意,而是一种近乎仪式的「精确」——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思考和验证,每一次搅拌的圈数、力度、方向,都是昨天复盘时讨论过的「“最优解”」。
石灰水全部点完,筷子在浆液中继续画了三十个圈,然后停下。
盆里的液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从稀薄的浆状,逐渐变得浓稠,表面泛起极细微的、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果胶与钙离子结合的开始。
「‘可以了。’」任素婉轻声说,放下筷子,「‘等两小时。’」
陈景明点头,把盆端到水缸旁的木架上。
旁边还有另一盆,是昨晚提前做好、已经凝固好的备用冰粉。
两盆,是他们今天全部的「“弹药”」。
接下来是熬糖。
妈妈把红糖、白糖、水按昨晚定好的「“标准甜度版”」比例下锅。
再让幺儿控制火候,用小火慢熬,糖块在锅里慢慢融化,冒起细密均匀的泡泡。
空气里弥漫开焦糖的醇厚甜香。
任素婉用筷子尖蘸了一点糖浆,滴进旁边的清水碗里。
糖滴入水,迅速凝结成一颗软糯的珠子,沉到碗底。
「‘这个程度最好。’」她说,「‘甜而不腻,挂得住。’」
这时天边开始泛出灰蓝色,鸡叫了第一声。
五点半,冰粉已经完全凝固。
陈景明把那个最大的白铁皮桶(很薄,比木桶还轻)搬到灶房中央。
桶已经洗刷得发亮,内壁用开水烫过三次。
任素婉用大勺小心地把凝固好的冰粉舀进桶里,动作很轻,怕破坏了凝冻的完整性。
淡黄色的凝冻填满了大半个桶,颤巍巍的,像一整块巨大的琥珀。
盖上木盖,再用浸湿的干净纱布包住桶身——这是天然的「“保温层”」,能让冰粉保持凉度更久。
接着用另一个背兜装糖浆罐、一叠洗净的土碗、勺子、抹布、找零用的小铁皮盒、小板凳……还有那块昨晚写好的招牌。
招牌是用旧木板改的,陈景明用毛笔写了四个大字:状元冰粉。
字不算好看,但工整。
旁边用小字写着:手搓古法,清凉解暑。
任素婉看着那块招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状元”」两个字。
「‘走。’」陈景明说。
他蹲下身。
任素婉把背架扶过来,他肩膀套进肩带,妈妈帮忙调整位置,把垫肩的棉布垫好。
然后是最重的冰粉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