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名东厂番役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干净的侍女服,在这污秽遍地的诏狱里,显得格格不入。
柳如茵的脸很憔悴,嘴唇干裂,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当她看到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是左光斗。
是她的恩师!
那个教她读书,教她何为风骨,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左大人。
他此刻像一块破布般挂在那里,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不屈的火光。
柳如茵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站稳。
沈诀从虎皮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左光斗,也没有看周围那些还在呻吟的囚犯。
他走到柳如茵面前,甚至还替她拂去了肩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将她按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椅子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
沈诀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一封信,换你恩师和你背后那些人的命。”
“这笔买卖,划算吗?”
柳如茵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张阴柔俊美的脸。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那封信是她写的,他也知道那封信的真正目的。
可他现在,却要用这个来逼她。
沈诀直起身,退后两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尖细的腔调,足以让诏狱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柳姑娘,咱家问你。”
“左光斗、杨涟这些人,是不是指使你潜伏在咱家身边,意图行刺?”
“他们是不是让你里应外合,谋划大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刑架上,左光斗费力地转过头。
他看着柳如茵,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有震惊、不解,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他盼着她摇头。
盼着她痛斥这个阉贼的无耻。
柳如茵也看着他。
看着恩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残存的,不该存在于此地的希望。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再睁开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死水般的决绝。
她点头。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
“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他们指使我,谋害九千岁,意图颠覆朝纲。”
轰!
左光斗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着柳如茵,身体在刑架上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什么,想骂她,想问她为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根手指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噗——!”
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一次,喷出的血里,夹杂着暗红色的碎块。
左光斗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头颅无力地垂下,彻底昏死过去。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武将,此刻也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