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沈的!老子劈了你!”
过江龙终于反应过来,这阉人是要他的命!他怒吼一声,抄起地上的九环刀,带着一股恶风朝沈诀后心劈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沈诀能被劈成两半!
沈诀没回头。
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就在刀锋离沈诀还有三寸的时候,一道凄厉的寒光在屋内炸开!
那是沈炼的绣春刀。
快!
太快了!
没人看清沈炼是怎么拔刀的。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半截九环刀飞了出去,插在房梁上嗡嗡作响!
过江龙僵在原地。
他脖子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紧接着,那红线崩开,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溅得天花板上一片殷红。
“嗬……嗬……”
过江龙捂着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得地板一阵颤动。
屋里其他的舵主瞬间吓傻了!
有人想跑,有人想拔刀,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杀。”
沈诀走到门口,只留下这一个字。
门外,早已埋伏好的东厂番子和京营火铳手冲了进来。
枪声、刀剑入肉声、惨叫声,瞬间在这个雅致的望江楼里炸响。
……
楼外,大雪纷飞。
沈诀站在廊檐下,看着那些红色的血水顺着楼梯淌下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烫出一个个丑陋的黑洞。
柳如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她脸色苍白,手里还捏着那个伪造白莲教信物的印章。那印章是用萝卜刻的,用完已经被她捏碎了。
“都办妥了?”沈诀声音里透着股疲惫。
“妥了。”柳如茵低着头,不敢看楼里的惨状,“铠甲是暗刺营提前放进去的。粮仓那边也打点好了,火只烧了几间空屋子,粮食没事。”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声音发颤。
“可是……漕帮上下几万人,除了这些头目,还有那么多苦力、船工……他们大多不知情……”
“不知情?”
沈诀转过头看着她。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们靠着过江龙吃香喝辣的时候,想过那些因为粮价上涨而饿死的百姓吗?想过那些被他们勒索得倾家荡产的客商吗?”
“但这是栽赃!是冤杀!”
柳如茵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吼道,“你为了运粮,就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这若是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你?史书怎么写你?”
“怎么写?”
沈诀笑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是冰凉的,纯净的,但在他滚烫的手心里转瞬即逝。
“史书只会写,崇祯元年冬,九千岁沈诀,破白莲教逆党于通州,缴获私粮三千石,解京师之困。”
“至于真相……”
沈诀把手心里的水渍抹去。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此时,运河之上。
火光冲天。
那是东厂的番子在焚烧漕帮的船只。几百颗人头被挂在码头的旗杆上,在寒风中晃晃悠悠,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原本堵塞的河道,通了。
那些停滞了半个月的粮船,在京营士兵的押送下缓缓起锚。船夫们战战兢兢地撑着篙,哪怕河水被血染红了,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
【天幕】
洪武十五年,奉天殿。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天幕上那条被血染红的大运河,久久没有说话。
马皇后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轻声叹了口气:“重八,这孩子……杀孽太重了。”
“杀孽?”
朱元璋转过身,那双老眼里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寒光。
“妹子,你看那粮船。”
他指着天幕一角,那些满载着土豆红薯的船只,正顺流而下,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按规矩办,按大明律来,这官司得打到什么时候?刑部要取证,大理寺要复核,都察院要弹劾。等这套流程走完,那三千石粮食早烂成泥了!京城的百姓早饿死一半了!”
朱元璋端起粥碗,呼噜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却大呼痛快。
“这沈诀,是个狠人。他知道那帮漕运的官员和帮派早就穿了一条裤子,官官相护,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想解这个死扣,就得用快刀!”
“栽赃?哼!那是给那帮蛀虫留了面子!真要查贪腐,这大运河沿岸的官,有一个算一个,全砍了都不冤!”
徐达站在下首,看着满河的血水,只觉得后背发凉。
“皇爷,这手段虽然有效,但……太绝了。这一夜杀了几千人,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怕是要把沈诀骂成活阎王了。”
“骂?”
朱元璋冷笑一声,把碗重重一搁,“骂名他背,粮食百姓吃。这买卖,划算!”
……
永乐十九年,北京。
朱棣站在城楼上,风雪吹得他须发皆张。
他看着远处通州方向隐约传来的火光,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治乱世,用重典。这时候讲仁义道德,就是对百姓残忍。”
“和尚,你说,这样的人,到底是奸,还是忠?”
姚广孝停下了捻珠的手。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