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十万流民变大军!(1 / 2)

通州的大雪停了。

原本被冰雪覆盖、淤泥堵塞的河道,此刻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龙,黑压压的人群像是附在龙骨上的蚂蚁,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临时搭建的帅帐里,沈诀没穿那身显眼的飞鱼服,换了一身耐脏的玄色布袍,袖口扎得紧紧的。他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一张铺开的巨大宣纸上勾勾画画。

张大牛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摞名册,脑门上全是汗,被冷风一吹结成了一层白霜。

“九千岁,这……这人数是不是太多了点?”张大牛咽了口唾沫,指着名册上的数字,手指头都在哆嗦,“昨儿个把漕帮那两万多号俘虏全押上去了,今早又从京畿周边搜罗了三万流民。

再加上您从西北调来的那一批‘教官’……这河堤上现在足足有十万人啊!”

十万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

每人每天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个天文数字!

“多?”

沈诀手里的炭条没停,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那是运河最窄、淤塞最严重的杨柳青段。

“咱家嫌少。”

他抬起头,眼底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这运河烂了五十年。河床比两岸的民房都高,一旦开春化冻,桃花汛一来,那就是一片泽国。到时候淹死的人何止十万?”

沈诀把炭条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传令下去,把这十万人打散。漕帮的俘虏身强力壮,编进突击营,负责挖泥、背石头的重活。流民编进后勤营,负责运土、做饭。至于那些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的……”

沈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填进堤坝里,当桩子打!”

张大牛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名册扔地上。

“九千岁,这……这可是酷刑啊!若是传出去,那帮御史又要骂您是桀纣再世了!”

“让他们骂。”

沈诀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棉帘子。

一股混杂着泥腥味和人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指着远处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低沉:“大牛,你看看那河。它堵着,大明的血脉就不通。它通了,南边的粮才能进京,北边的兵才有饭吃。为了这一条河,死几个人算什么?”

张大牛顺着沈诀的手指看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运河,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无数衣衫褴褛的汉子赤着上身,在寒风中扛着沉重的土筐,喊着号子在泥泞中挣扎。

皮鞭的抽打声、监工的喝骂声、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对了。”

沈诀突然想起了什么,“西北那边过来的教官到了吗?”

“到了,到了!”

张大牛连忙点头,“是孙传庭将军留下的老底子,五百个百战老兵。这帮人狠着呢,刚到就把漕帮那几个刺头给收拾服帖了。”

“很好。”沈诀点了点头,“告诉他们,不用把这些人当人看。把他们当成只会挖泥的工具。我要的是速度。一个月,我要这运河的水,能跑得动五千料的大船!”

……

河堤之上。

寒风如刀,割在人身上生疼。

原漕帮的小头目赵老三,此刻正扛着一个装满淤泥的柳条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上爬。

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绸缎袄子早就被扒了,换成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坎肩,肩膀上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两道血淋淋的印子。

“快点!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

啪!

一记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赵老三疼得龇牙咧嘴,差点脚下一滑滚下去。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挥鞭子的监工。

那监工是个独眼龙,听说是从西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手里那是真见过血的。

“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独眼龙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的鞭子又要举起来。

“老子不干了!”

赵老三把肩膀上的土筐往地上一摔,淤泥溅了独眼龙一身。

“老子以前是漕帮的舵主!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在这儿给你们当牛做马?这大冷的天,连口热汤都不给喝,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他这一嗓子,周围不少漕帮的俘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本来就是混江湖的,身上多少带点匪气。这两天被压榨得太狠,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就是!咱们不干了!”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与其累死,不如反了!”

“反了!抢了监工的刀,咱们杀出去!”

人群开始骚动,几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扔下工具,围了过来,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个独眼龙。

远处的张大牛看到这一幕,急得直冒汗:“九千岁!炸营了!这帮漕帮的混子要炸营!”

沈诀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身后的沈炼摆了摆手。

沈炼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把火铳。

这火铳不是老式的火绳枪,而是沈诀让工部新研发的燧发短铳,枪管比寻常的要粗上一圈。

砰!

一声巨响在河堤上炸开。

硝烟散去。

那个叫嚣得最凶的赵老三,脑袋像是烂西瓜一样炸开了,红的白的喷了周围人一脸。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浆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那个倒下的尸体,又抬头看向高坡上那个穿着玄色布袍的身影。

沈诀慢慢走了下来。

周围的监工和士兵立刻举起刀枪,对准了那群想要造反的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