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沈炼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颤音，“现在从后窗走还来得及。车就在角门候着。”
沈诀坐在大案后面，没动。
“走？”
沈诀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一下，“往哪走？出了这司礼监的大门，咱们就是丧家之犬。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哪条狗不想撕下我一块肉来邀功？”
“可是您的眼睛……”
“闭嘴。”
沈诀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悬浮在虚空中。
右上角的“奸臣值”经过西山大建设和那几场屠杀，涨了不少。
【剩余奸臣值：2100点】
【当前身体状况：暂时性失明】
沈诀没有犹豫。
“兑换针对视觉恢复的东西。”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需消耗2000点奸臣值，且时效仅维持一小时。是否兑换？】
“换。”
沈诀在心里吐出一个字。
两千点，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命。
现在为了过这一关，全砸进去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凭空出现在眼眶周围，紧接着就是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签子狠狠扎进眼球，搅动着那些坏死的神经。
沈诀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硬生生把在那层厚厚的狐裘抓出了指印。
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太师，下官有事求见！”
外面传来王承恩的声音。
“进来。”
沈诀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门被推开。
寒风夹着雪沫子卷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暖意。
那一瞬间，沈诀眼前的黑暗裂开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在视野里疯狂跳动，红的、绿的、白的，扭曲在一起。剧痛过后，那些色块开始迅速归位，重组。
先是模糊的轮廓，再是清晰的线条。
他看见了。
王承恩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讨好笑容，腰躬得极低。
他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老头，须发皆白，此时正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乱看。
那是吴又可。
大明朝最好的医生，也是最不会撒谎的人。
沈炼站在桌案左侧，手还按在刀柄上，看见沈诀眼神聚焦的那一刻，他明显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垮了几分。
“王公公这大雪天的不在乾清宫伺候皇上，跑我这司礼监做什么？”沈诀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一份还没批红的奏折，翻开来看。
字迹清晰。
连纸张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承恩直起身子，那双总是眯着的小眼睛飞快地在沈诀脸上扫了一圈。他没看到预想中那种呆滞无神的目光，反而被沈诀那两道冰冷的视线刺得缩了缩脖子。
“万岁爷挂念老祖宗的身子。”
王承恩赔着笑，把身后的吴又可让出来，“听闻老祖宗这两日为了国事操劳，有些目眩头晕的毛病，特意让吴太医来瞧瞧。这吴太医有手绝活，金针拨障，哪怕是……哪怕是有些眼疾，也能妙手回春。”
话里有话。
金针拨障，那是治白内障和瞎子的手段。
沈诀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皇上费心了。咱家好得很，没什么眼疾，就是看这满朝文武的蠢材折子看得眼疼。”
吴又可上前一步，跪下磕头：“下官给太师请安。这……这眼疾可大可小，还是让下官看看脉象，检查一二为好。若是耽误了病情，下官吃罪不起。”
这老头是个死脑筋，也是个实诚人。他接了圣旨，就一定要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查？”
沈诀坐直身子，目光在吴又可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略微有些颤抖的手上，“那就查吧。”
吴又可站起身，走到案前，伸手要去翻沈诀的眼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诀眼角的瞬间，沈诀突然抬手，啪的一声，打掉了吴又可的手。
这一下力道不重，但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脆。
吴又可一愣：“太师？”
“吴太医，你这衣服上沾的是什么？”沈诀指了指吴又可官服领口处的一小块污渍。
吴又可低头一看，那是一点极淡的药汁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这是早起煎药时不慎……”
“连自己衣服都收拾不干净，还想来治咱家的眼？”沈诀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不是来治病的，是来咒咱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