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外海,荷兰旗舰“巴达维亚号”。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得桅杆上的三色旗猎猎作响。
普特曼斯坐在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手里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普特曼斯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大笑起来,指着对面坐着的几个东印度公司董事,“东方人就是这样,他们只听得懂大炮的声音。只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会像听话的狗一样趴在地上。”
“三百万两白银。”
大副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总督阁下,这笔钱足够我们在巴达维亚再建十个堡垒。”
“不,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普特曼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标着“天津卫”的地方。
“这是通往那个庞大帝国心脏的钥匙。只要我们的战舰停在天津,那个懦弱的皇帝就会在他的宫殿里瑟瑟发抖,以后整个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价格都由我们说了算!”
“可是总督阁下。”
一个谨慎的参谋皱眉道,“天津在北方,距离我们的补给线太远。而且听说那里……冬天会结冰?”
“现在是春天,离结冰还早着呢!”
普特曼斯不屑地挥挥手,“而且那个太监不是说了吗?已经在码头堆满了货物等我们去拿。这可是送上门的肥肉,难道要吐出去?”
他猛地灌下一口红酒,眼中闪烁着征服者的狂热。
“传令下去!舰队集结!除了留下两艘船封锁料罗湾,其余战舰全部北上!目标——天津卫!我要去见见那个所谓的九千岁,看看他跪在我脚下签条约的样子!”
……
京城,豹房。
沈炼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磨得地砖沙沙响。外头骂声一片,甚至有激进的书生往豹房门口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沈诀倒是淡定,正让人把他那个宝贝蒸汽机拆下来的零件一一擦拭。
“义父,红毛鬼真的北上了。”
沈炼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难看,“按照他们的船速,顶多半个月就能到天津外海。到时候十几艘巨舰堵在海河口,那是几百门大炮啊!要是他们一开炮,天津卫就成废墟了!”
“而且……”
沈炼咬了咬牙,“柳……柳姑娘还在天津。”
提到柳如茵,沈诀擦零件的手顿了一下。
“她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配当我沈诀看中的人。”沈诀把零件扔回油布里,拿过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沈炼,你去过天津卫吗?”
“去过几次,办差。”
“那你知不知道,天津卫外头那片海,有什么讲究?”沈诀把轮椅转过来,面对着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
“讲究?”
沈炼一愣,“不就是海吗?还能有什么讲究?”
“那是泥汤子。”
沈诀抬手指了指舆图上那片蓝色的区域,声音低沉,“黄河改道多少次,带下去的泥沙都在那片海里淤着。看着是一片汪洋,实则底下全是烂泥滩。”
“普特曼斯的盖伦船,吃水多深?”沈诀问。
沈炼想了想:“听郑芝龙说,那大家伙吃水至少两丈,还得是空船,要是装满了货,得奔着三丈去。”
“天津卫外海的大沽口,涨潮的时候水深也就两丈出头,落潮的时候……”沈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连一丈都不到。”
沈炼猛地瞪大了眼睛。
“义父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