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疫(1 / 2)

城南,王皮巷。

这里离那繁华的西交民巷只隔了两条街,却像是阴阳两隔。

烂泥地里混着还没化干净的雪水,发出一股子陈年的馊味。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围着墙根下的一团破草席狂吠。

沈炼用刀鞘挑开那草席的一角。

成群的绿头苍蝇轰地一下炸开,撞在他脸上的黑铁面具上,叮当乱响。

草席

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却瘦得脱了相,两只手死死抠着喉咙,脖子上肿起两个鸡蛋大小的紫黑疙瘩,腋下也鼓得老高,甚至把那层薄皮都撑得透亮。

“第三个了。”

沈炼的声音闷在面罩后面,听着有些发瓮。

他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泥水里踩出吧唧一声响。

“昨儿晚上更夫老李也是这死法,发热,说胡话,没过两个时辰人就凉了。锦衣卫的弟兄去查验,回来就说身上也长了这东西。”

沈诀坐在两丈开外的轮椅上。

他脸上捂着三层厚纱布缝制的口罩,手里没拿暖炉,而是捏着一把刚从西山运来的生石灰。

“老李住哪?”沈诀问。

“就在这巷子口,平日里常来这边的破庙施舍剩饭。”

“把刀扔了。”

沈炼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刚沾了草席边角的绣春刀,那是弘治年间的老刀条,跟了他五年。

“扔火里。”

沈诀把手里的石灰粉撒在那草席上,白灰遇水,呲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连带着你的手套、靴子,还有这身飞鱼服,回去全烧了。敢私藏片缕,我剁了你的手。”

沈炼没二话,解下佩刀,连带着刀鞘一起扔进旁边锦衣卫刚升起的火堆里。

火舌舔舐着皮革和油脂,发出噼啪的爆响。

沈诀盯着那具渐渐被白灰覆盖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史书上那寥寥几笔的“京师大疫”,终于还是来了。

甚至比那个该死的时间线还要早。

这瘟神不讲道理,不管他在天津卫造了多少铁船,也不管他刚给大明续了多少血条,它只管顺着老鼠洞和跳蚤,要把这座城变成死地。

“封街。”

沈诀调转轮椅,轮子碾过一块碎砖。

“通知五城兵马司,把这王皮巷,还有更夫老李住的那条街,前后都给我堵死。许进不许出。谁敢翻墙,当场射杀。”

“义父,这巷子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那就一起关着。”

沈诀的声音比这倒春寒还冷,“去太医院,把吴又可给我提出来。告诉他,不管他在捣鼓什么狗屁方子,立刻带上他的家伙事儿,滚到这儿来。”

……

太医院的偏厅里药味冲鼻。

吴又可正对着一炉子沸腾的药汤发愣。

自从上次被沈诀打了二十廷杖,他这屁股刚好利索,就在这太医院里当了个闲差。

没人待见他,都说他得罪了九千岁,是个瘟神。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吴又可手一抖,药勺掉进罐子里。

他回过头,就看见两个东厂番子杀气腾腾地闯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外拖。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吴又可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乱蹬,“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皇上!”

“见个屁的皇上,九千岁要见你!”

沈炼黑着脸,把一套看着就不伦不类的白大褂扔在他头上,还有个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棉纱口罩。

“穿上!不想死就穿上!”

一刻钟后,吴又可被扔到了王皮巷的烂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