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团圆(2 / 2)

那个权倾朝野、人人喊打的九千岁,此刻看起来竟然如此的……孤独。

外面的雨还在下。

无数的唾骂声、诅咒声,隔着宫墙隐隐传来。

沈诀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承恩,摆了摆手。

“去吧。就说我病重,起不来了。要杀要剐,等我这口气咽下去了再说。现在,别扰我清净。”

王承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

崇祯六年中秋。

京城里的灯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喧闹声隔着两道宫墙都能听见。

豹房却冷得像口冰窖。

沈诀裹着那件黑狐裘,缩在暖阁的太师椅里。

脚边的炭盆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他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这是打摆子的老毛病,一到晚上就发作,忽冷忽热,把人折腾得没了人样。

沈炼守在门口,手里那把绣春刀擦了又擦。

外头突然传来几声闷响,那是东厂番子换班的动静,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快得不正常,踩在瓦片上几乎听不见响动。

沈炼手里的刀刚出鞘半寸,暖阁的窗户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瘦削的人影翻了进来,落地无声,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小太监服色,帽子压得极低。

“谁!”

沈炼的刀锋已经递到了那人喉咙前三寸。

那人没躲,也没动手,只是抬手摘掉了头顶那顶满是尘土的帽子,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脸,还有那双灿若寒星的眸子。

沈炼手一抖,刀差点掉地上。

“柳……柳姑娘?”

沈诀原本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听到这两个字,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

柳如茵随手把帽子扔在桌上,几步跨到沈诀面前。

“瘦脱相了。”

柳如茵的声音有点哑,听得出是赶了急路,嗓子里带着烟火气。

“不是说在天津卫造船么?”

沈诀想笑,嘴角扯了一半,变成了一串剧烈的咳嗽。

他想把手抽回来,不想让她摸到那把枯骨,却被柳如茵死死攥住。

“我不回来,等着明年清明给你烧纸?”

柳如茵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还有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陶罐子。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纸包,里面是些褐色的树皮粉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苦味。

“张嘴。”

“这是什么?”

“毒药,送你上路的。”

柳如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直接把粉末倒进茶盏,兑了温水,晃匀了递到他嘴边。

“金鸡纳霜,红毛鬼那儿抢来的。专治你这种寒热病,喝了。”

沈诀看着那浑浊的药汤,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苦。

那种苦味顺着舌根直冲天灵盖,比黄连还要霸道三分,把他那昏沉的脑子激得清醒了不少。

“这东西金贵,普特曼斯那艘旗舰上也就存了两斤,都被我搜刮来了。”

柳如茵见他喝完,脸色才缓和几分,转身去扒拉那个黑陶罐子。

“除了药,还有个好东西。”

她用匕首挑开罐口的封泥。

一股刺鼻的生胶味在暖阁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