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再探豹房(1 / 2)

雪还没停,风倒是小了些。

夜更深了。

朱由检再次站在了豹房的大门前。

这次他没带大汉将军,也没带摆设用的仪仗,身后只跟着个提灯笼的小太监,那灯笼里的火苗子被风扯得忽明忽暗,照得朱由检那张脸惨白得吓人。

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朱由检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前一步。

这回他没犹豫。

手里的玉扳指叩在了铜环上。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空荡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门没开。

只是那条刚才捅出过绣春刀的门缝里,多了一双眼睛。

“谁。”

里头传出来的声音硬邦邦的。

朱由检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些:“朕。”

那双眼睛眨都没眨。

过了半晌,门缝也没变大,反倒是里头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义父刚睡下。”

沈炼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出来,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意。

“请回吧。”

朱由检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是天子。

这大明朝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这紫禁城内外的每一块砖都是他朱家的。

现在他要进自家臣子的门,居然还要吃闭门羹?

“沈炼!”

朱由检伸手猛拍门板,震得手掌发麻。

“朕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军国大事,岂容你这奴才阻拦!”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铁器摩擦的声音。

那是刀鞘撞在护心镜上的动静。

紧接着,沈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没带半点敬意,全是杀气。

“义父说了,这几日豹房闭门谢客。别说是万岁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义父没点头,这门就开不得。”

朱由检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诀会拿乔,会装病,甚至会哭穷。

但他没想过,沈诀手底下养的这条狗,敢直接冲着主人呲牙。

“你……你想造反吗?”

朱由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门,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北洋水师哗变,辽东鞑子叩关,你这时候拦着朕,是要把大明江山往火坑里推!”

门内沉默了。

只有风刮过屋檐哨声。

过了许久,沈炼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把大明往火坑里推的,不是我沈炼,也不是义父。”

这话像个巴掌,狠狠抽在朱由检脸上。

那个被炸死的刘进忠,那个被逼交出来的兵权,还有那把毫无用处的黄铜钥匙。

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提醒这位皇帝陛下,是谁把局面搞成了这副烂摊子。

朱由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想骂人,想喊侍卫把这门砸开,把里面那个大胆的锦衣卫拖出来砍了。

可他不敢。

天津卫那几百门大炮正对着岸上。

西山的工匠罢工了。

户部的银库空得能跑马。

他这个皇帝,现在的分量还不如沈诀手里漏出来的一两煤渣。

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一直钻到心里。

朱由检在台阶上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提灯笼的小太监早就冻得没了知觉,跪在雪地里缩成一团。

朱由检看着那块“豹房”的牌匾,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里原本是正德皇帝玩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大明朝真正的权力中枢。

而他,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在门口候着。

“沈伴伴……”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