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这一声喊出来,最后那点帝王的尊严也就碎了。
“朕……知道你在听。”
朱由检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了眼。
“朕错了。”
“朕不该听信王承恩的鬼话,不该派那个蠢货去天津卫。朕不该疑你,不该夺你的权。”
“如今关外告急,天津卫那边只认你的手令。你若是不出面,这大明……真的要完了。”
门板那一头,依旧死寂。
朱由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沈诀真的病重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还是说,这位九千岁已经彻底对他失望,准备看着大明亡国,好换个新主子?
就在朱由检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内隐约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揪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接着是瓷碗碰撞的脆响,还有女人低声的安抚。
那是柳如茵的声音。
朱由检猛地抬起头,耳朵贴在门缝上。
又过了一会儿,柳如茵那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万岁爷请回吧。”
“沈大人刚才咳血了,刚服了药睡下。他说,他当不起万岁爷这声错。”
朱由检急了:“朕是真心……”
“真心?”
柳如茵打断了他,语气里没半分客气。
“沈大人为了北洋水师,那是把身家性命都填进去了。他在前面顶着骂名筹钱,万岁爷在后面拆台。如今船坏了,人死了,万岁爷一句错了就想揭过去?”
“那天津卫几千号弟兄心里的火,是一句错了能灭得了的?”
朱由检语塞。
他知道柳如茵说得对。
郑森那些人是提着脑袋跟沈诀干的,现在朝廷派人去瞎指挥,差点把大家都炸上天。
这梁子结大了。
“那……那要如何?”朱由检咬着牙问。
门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柳如茵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
“沈大人说了,他哪怕剩一口气,也想替大明守住国门。但这事儿,光他想没用。”
“若无陛下明发诏书,昭告天下,澄清天津卫事故之原委,安抚军心,承认是朝廷用人不当……”
“他便是此刻死了,也无颜去见太祖高皇帝。”
朱由检身子一僵。
明发诏书?
承认朝廷用人不当?
这就是要让他下罪己诏!
这是把皇帝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让天下人踩!
自古以来,只有亡国之君或者遭遇大灾大难才会下罪己诏。
这要是发了,他朱由检就是向全天下承认,他是个昏君,是个听信谗言、毁坏国之重器的昏君!
“放肆!”
朱由检猛地后退一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是在逼宫!朕是天子,岂能向乱兵低头!岂能……”
“那就请万岁爷另请高明吧。”
柳如茵的声音很淡,没一点波澜。
“皇太极的马队已经在冷口了。万岁爷若是觉得面子比江山重,那就抱着面子守国门去。”
说完,门内再无声息。
只有那越来越急的风声,像是在嘲笑这位走投无路的君王。
朱由检站在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拂袖而去。
想大喊一声“朕不稀罕”。
可脑子里全是熊廷弼那封沾血的军报,全是“吃人”那两个字。
还有王承恩那张被烫烂的脸,以及刘进忠被蒸汽煮熟的惨状。
如果不低头,北洋水师不动,西山不动。
不用半个月,皇太极就能兵临北京城下。
到时候,别说面子,连脑袋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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