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押回省厅地下审讯室。”
“全天候严加看管。”
“没有我的签字许可。”
“任何人不允许探视接触。”
“是!”
两名特警粗暴拖起烂泥般的赵玉明。
黑色阻击布头套抖开。
毫不客气罩住他的脑袋。
彻底剥夺他的视线。
此时。
站在墙角的刑侦总队长。
弯腰捡起那个纯牛皮公文包。
包身沾满灰尘。
“周书记。”
“嫌疑人紧抱的随身物品。”
总队长双手平举递过。
被头套蒙住的赵玉明。
精准捕捉到这句话。
原本瘫软的躯体爆发出惊人邪力。
不顾骨折的剧痛。
拼命朝那个方向撞击。
“放下!”
“那是我私人财物!”
头套里传出惊恐万状的闷吼。
他像一条护食的疯狗。
做着徒劳的冲撞。
周毅目光锁定沉甸甸的皮包。
眼神瞬间一凝。
亡命天涯不带分文现金。
连干粮都不备。
却死死将一个公文包抱在怀里。
里面装的绝非俗物。
他从侧兜掏出纯白手套。
慢条斯理戴上。
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中。
刺啦。
顺滑拉开皮包金属拉链。
三本厚重的黑色硬面抄。
静静躺在夹层里。
周毅抽出最上面一本。
随手翻开中间一页。
纸页上。
全是黑色钢笔写下的娟秀小字。
字迹工整清晰。
每一笔大额账目后面。
精准摁着鲜红的指纹。
“南方某省城商行副行长李某。”
“受贿现金一千五百万。”
“代持干股百分之五。”
“项目批文当天下发。”
“华都某部委司长王某。”
“海外账户汇款三百万美金。”
“家属移民手续办理完毕。”
周毅目光快速扫过。
看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名字。
看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
眼底爆闪出骇人精光。
这根本不是普通受贿证据。
这本账册。
简直是炸穿官场的核武器。
牵扯的权贵网络深不可测。
足以引发一场高层地震。
难怪赵玉明死死抱在怀里。
这是赵家在南方造孽的护身符。
也是他企图换取生机的底牌。
可惜。
在中原省折了戟。
周毅合上厚重账本。
发出一声冷笑。
“赵公子。”
“你这趟中原真没白来。”
“亲自下令炸防洪大堤。”
“还顺道给省纪委送了惊天大礼。”
周毅迅速掏出最高密级的物证袋。
将三本账册小心翼翼装入。
扯下红色封条。
死死封住袋口。
“最高警戒级别封存。”
“收队。”
“我要立刻向楚书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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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省委一号楼。
副书记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楚风云站在巨大的全省地图前。
手里捏着红蓝双色铅笔。
目光落在淮江沿线的重点区段。
秘书方浩静立在三步之外。
呼吸频率放得极轻。
桌上那台红色保密电话。
突兀急促地响起。
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楚风云转身。
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红色话筒。
“老板,网收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毅沉稳有力的声音。
“人犯安全抓获。”
“无一漏网。”
“另外,现场有重大意外收获。”
周毅语速极快。
将当场缴获南方行贿底账的情况。
做了精准简报。
楚风云握着话筒的右手。
指节微微发白。
深邃眼眸底掀起滔天波澜。
但他开口时的语气。
依旧平淡如一泓秋水。
“所有的流水记录。”
“全都在本子上?”
“全在。”
“拔出萝卜带出泥。”
“华都赵家这些年的底子。”
“这回彻底漏了个精光。”
周毅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楚风云放下红蓝铅笔。
铅笔在玻璃台面上滚出一段距离。
发出一声轻微脆响。
“原件立刻派特警押送。”
“启动机密传输通道。”
“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你亲自交到省纪委钱峰手里。”
楚风云大脑高速运转。
瞬间做出政治利益最大化部署。
“复印件。”
“立刻送一份到我办公室。”
“明白。”
周毅略作停顿。
语气带上一丝凝重。
“老板,这账本牵扯面太广。”
“甚至直通华都高层。”
“如果一下子全捅出去。”
“华都那边必然会狗急跳墙。”
“跳墙?”
楚风云淡淡冷笑一声。
他迈步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正好撕裂厚重云层。
金色光柱倾泻在郑城上空。
“这把刀出鞘。”
“不仅要在中原省立威。”
“我还要把它高高悬起。”
“悬在华都那些妄图伸手的世家头顶。”
一股纵横捭阖的恐怖威压。
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去办吧。”
“剩下的棋。”
“我来下。”
挂断电话。
楚风云转过身。
对角落里的秘书方浩招手。
“备车。”
“去一趟皇甫书记办公室。”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袖口。
抹平细微褶皱。
“这盘棋。”
“现在才真正到了将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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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
华都二环内一处深宅四合院。
赵家老太爷穿着绸缎太极服。
站在书房紫檀木大画案前。
手持名贵湖笔。
挥毫泼墨。
宣纸上。
一个力透纸背的静字。
刚刚写完最后一笔悬针竖。
老太爷气度渊渟岳峙。
位居高层多年养出的静气。
似乎任何风浪都无法撼动。
砰!
书房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粗暴推开。
两扇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大儿子赵国强现任部委副司长。
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连滚带爬冲进门槛。
因为步伐太急。
右脚绊在高高木门槛上。
身子向前一个踉跄。
险些摔个狗吃屎。
“爸!”
“出大事了!”
赵国强声音狂颤。
额头豆大汗珠狂滚而下。
完全失了部委干部的体面。
赵老爷子眉头微微一皱。
右手的湖笔稳稳悬在半空。
未落一滴墨汁。
“多大的人了。”
“遇事如此毛躁不堪。”
“玉明在中原省那点破事。”
“至于把你吓成这副德行?”
老爷子慢条斯理搁下湖笔。
将其平放在笔洗上边缘。
端起画案右侧明代成化斗彩茶杯。
揭开杯盖撇了撇浮茶。
“大不了舍了那一百亿现金。”
“就当花钱消灾买个教训。”
“他中原省的楚风云再强势。”
“还能拿着尚方宝剑来华都拿人?”
“不是一百亿的事。”
赵国强咽下一口极干的唾沫。
每一个字都耗尽全身力气。
双腿发软打颤。
直接双膝一屈。
跪在冰冷青砖地上。
他猛地仰起头。
满脸皆是彻底绝望死气。
“玉明在怀安县躲藏时。”
“被中原省异地突击抓捕。”
“人赃并获!”
赵老爷子端茶杯的手。
微微出现一丝停顿。
杯中清茶荡起极小涟漪。
“狂妄。”
老爷子冷哼一声。
并非骂楚风云。
而是在骂自己的蠢货孙子。
但即便如此。
老爷子语调依然沉稳。
“立刻组建顶级律师团南下。”
“从程序合法性上找漏洞。”
“找个基层马仔去顶缸。”
“就说他完全不知情。”
“只要咬死口供不松。”
“中原省定不了他的死罪。”
“可是。”
“可是。”
赵国强嘴唇发紫。
绝望情绪彻底崩溃堤坝。
“玉明出逃的时候。”
“把我们赵氏基建在南方三省。”
“打点各路神仙的核心底账。”
“全装包里带在身上了!”
“刚刚被中原政法委周毅。”
“当场全量缴获!”
轰!
这句话宛如九天雷霆。
裹挟毁灭之力。
狠狠劈在赵老爷子天灵盖上。
雇凶炸堤是个人刑事死罪。
顶多剥离外围利益断臂求生。
但那三本账册。
是整个赵氏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根脉!
是直指要害的夺命铁证!
一旦交由中枢纪委过目。
必将引发最高层雷霆震怒。
对赵家进行毁灭性物理抹杀。
楚风云这是要刨断赵家的祖坟龙脉!
赵老爷子眼前猛地一黑。
胸膛剧烈起伏。
宛如破败风箱发出嘶哑喘息。
他试图伸出左手撑住紫檀画案。
但一直引以为傲的镇定彻底崩塌。
手腕剧烈痉挛颤抖。
五指彻底失去力量。
那只价值连城的成化斗彩茶杯。
再也握持不住。
脱手坠落。
啪!
名贵古董瓷器重重砸在青砖上。
四分五裂。
滚烫茶水混杂碎瓷片溅落一地。
“楚风云!”
赵老爷子双目圆瞪至极限。
眼球布满血网。
死死盯着宣纸上未干的静字。
只觉喉咙深处涌起浓烈腥甜。
胸腔高压再也无法压制。
噗!
一口触目惊心暗红老血。
如血箭般猛然喷出。
正正洒在那张宣纸之上。
血点斑驳刺目。
一代华都世家枭雄。
身形骤然僵直。
直挺挺向后重重倒去。
砸翻了身后名贵黄花梨圈椅。
发出巨大闷响。
“爸!”
“快来人!”
“快叫救护车!”
凄厉嘶吼响彻庭院。
整个深宅四合院。
瞬间陷入末日般极度混乱。
而千里之外的中原省。
那张以阳谋和法治编织的遮天铁网。
才刚刚收紧它最致命的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