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调查官站在领事馆三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是上海初夏的清晨,薄雾笼罩着城市,远处的黄浦江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雾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街道、建筑、行人,就连街对面那栋楼的轮廓都看不清。
就像他正在查的案子一样,模糊不清,看不清真相。
冈田调查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调查官,这是昨晚的监控记录。”
浅野接过文件,没有马上翻开,而是问:“有什么异常?”
“没有。”冈田的回答很干脆,但也透着一丝无奈,“竹下贤二昨晚六点离开领事馆,直接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出门。我们的人在楼下守了一夜,没发现任何人进出他家。”
“电话呢?”
“监听记录显示,他昨晚只接了一个电话,是武藤课长打来的,聊了十五分钟工作安排。内容完全正常。”
浅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墙前,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图上,“深渊”两个字依然被红圈圈着,周围连着几十条线,通向不同的人名、事件、时间点。
但每条线都像是断在了半路,找不到终点。
“其他目标呢?”他问。
“都在监控中,但都没有异常活动。”冈田说,“机要室的中村主任昨晚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整理被我们翻乱的文件。电报室的山田值班员下班后去了居酒屋,喝了点酒就回家了。总务科的渡边科长……”
“说重点。”
冈田顿了顿:“所有人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这正是浅野最担心的地方。过去两周,他几乎把领事馆里所有可能接触到敏感信息的人都监控了起来,但结果是一无所获。没有人传递情报,没有人有异常接触,甚至连可疑的言行都没有。
就好像“深渊”突然消失了一样。
不,不是消失。是静默。
浅野忽然明白了。对方察觉到了危险,停止了所有活动,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把自己深深地藏了起来。这样的对手是最难对付的——他不行动,你就抓不到他的破绽;但你一放松,他可能就会再次出手。
“调查官,”冈田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要继续这样监控下去吗?人手已经不够了,而且上面在催进度……”
“继续。”浅野打断他,“不仅继续,还要加强。把监控范围扩大到他们的家人、朋友、经常去的店铺。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
“可是……”
“没有可是。”浅野转过身,眼神冷硬,“‘深渊’一定就在这些人中间。他现在不动,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在盯着。但人总要生活,总要和人接触,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我们等的就是那个疏忽。”
冈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是。”
他离开后,浅野重新走到窗前。雾还没有散,反而更浓了。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某种很关键,但又被忽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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