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馆,丁陌心里有了底。谭和这条路算是通了。接下来,他需要好好想想白玉卧虎的事。
武藤托他运送传家宝,真品太显眼,仿品是必须的。但丁陌想的更远——一件仿品走官方渠道应付检查,另一件仿品走秘密渠道迷惑视线,真品则留下来。
为什么要留真品?
丁陌在回领事馆的路上思考着这个问题。武藤这个人,虽然现在有求于他,但毕竟是个日本军官,将来局势一变,难保不会翻脸。这块白玉卧虎是武藤的心头肉,留在手里,就是个筹码。关键时刻,这东西可能比枪炮还有用。
当然,风险也大。如果被武藤发现真品没运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丁陌的计划是:让谭和仿制两件一模一样的白玉卧虎。一件做旧程度浅些,作为“官方运输品”,通过正规渠道运往长崎——这一件很可能会被检查,甚至可能被扣下。另一件做旧程度深些,作为“秘密运输品”,通过李爷的渠道偷运——这一件多半能安全抵达,武藤收到后会以为这就是真品。
而真品,则被他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个计划需要精确的时机把握,也需要几个关键环节的配合。但丁陌觉得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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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领事馆,丁陌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是机要室送来的,封口贴着“密”字标签。他拆开一看,里面是十几份人事档案——警察局、税务局、市政工程处……都是苏念卿给他的那份名单上的人。
军统要的“可接收人员名单”。
丁陌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看。这些档案都很厚,里面记录着每个人的履历、表现、社会关系。但他知道,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多半是经过粉饰的。
他需要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丁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第一份档案的封面。金手指的能力悄然发动,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警察局的王科长在赌场里输光了薪水,把配枪押在桌上。
税务局的李处长收了商行的干股,每年分红十几万。
市政工程处的张主任把工程包给亲戚,吃了大笔回扣。
这些画面零碎而模糊,但足以让他判断这些人的品性。丁陌在每份档案的封面写下简单的评语,用的还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赌·险”、“贪·可用但需控”、“腐·弃”。
翻到第七份档案时,他的手停住了。
林文渊。
市政府秘书处的普通科员,三十二岁,履历平平无奇。但丁陌触碰档案时,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压抑的愤怒,深藏的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光。
画面浮现出来。
深夜的办公室,林文渊在灯下抄写文件,窗外传来宪兵队的脚步声和学生的哭喊声。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家中简陋的房间里,林文渊对着妻子的照片发呆。照片下的死亡证明写着“难产”,但死亡日期是一年前日军轰炸闸北的那天。
茶馆角落,林文渊和一个穿长衫的人低声交谈。那人说:“文渊兄,你再考虑考虑。你在秘书处,虽然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很多内部文件……”
林文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需要时间。”
丁陌睁开眼睛。
这个人。
他在林文渊的档案封面上,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五角星。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标记,意思是“可争取,需保护”。
剩下的几份档案,他快速翻过,没有再发现值得注意的人。
看完所有档案,已经是下午四点。丁陌将档案重新装袋,锁进抽屉。军统的名单有了初步框架——十几个人里,真正可用的也许只有林文渊一个,其他人要么是垃圾,要么是陷阱。
但这份名单交上去时,不能这么写。他需要包装,需要掺沙子,需要让杜月峰觉得这是一份有价值、有深度的名单,而不是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