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他没烧，而是用布包好，放回铁盒。这个要处理得更谨慎。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这段时间用脑过度，金手指的反噬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别人的梦，别人的记忆，别人的恐惧和欲望。
快了。他对自己说。就快结束了。
下午，加藤鹰来了。这位新任领事馆负责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生风。看见丁陌在整理文件，他点点头：“竹下君，辛苦你了。”
“应该的。”丁陌站起身。
加藤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些已经整理好的文件：“武藤课长跟我交代过，你是个能干的人。可惜啊，中岛将军要调你过去，不然我真想把你留下。”
“谢谢加藤课长赏识。”
“去了后勤事务部，好好干。”加藤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岛将军很看重你，这是你的机会。现在这个时局，有能力的人早晚会出头。”
“是。”
加藤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交接的事，就走了。丁陌重新坐下，继续整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阴影一点点吞噬着角落。
傍晚时分，他终于弄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清单上所有的勾都打完了。
丁陌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下班的人们陆续走出领事馆大楼，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有人去坐电车，有人去骑自行车，有人步行回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带着期待——期待回家，期待晚饭，期待夜晚的安宁。
他把窗户关上，锁好。回到桌前，把钥匙串放在桌上——办公室钥匙、档案室钥匙、保险柜钥匙，一共七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然后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荡，一声，一声，清晰而孤独。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最后一抹夕阳，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条走廊，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他转身下楼。
走出领事馆大楼时，哨兵再次敬礼：“竹下先生下班了？”
“下班了。”丁陌说，“以后……可能不常来了。”
哨兵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着点点头：“那您慢走。”
丁陌走出大门，没有回头。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一团团散开。他沿着街道往北走，走向码头方向。
怀里那枚铜钱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他想起陈雪说的那句话：带着它，走到哪儿都不会迷路。
但愿吧。他想。但愿在这茫茫乱世里，还能找到一条路，一条回家的路。
夜色渐浓，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只有黄浦江上的船灯，星星点点，像不肯熄灭的希望。
丁陌的身影融入夜色，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街角。
而在他身后，这座城市还在呼吸，还在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