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纺锤之间的大厅,在经历了连番战斗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暗银色的墙壁上,那些被战斗波及的裂缝正在缓慢自我修复——这是大厅本身的规则特性,如同活物般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中央平台上,母环的金光平稳流转,比陆缈离开时又明亮了几分,那些“疤痕”区域已经形成了稳固的新结构。
赫菲斯托斯一回到大厅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理他那台破破烂烂的机体。老芬恩给的维修清单被展开铺在地上,旁边堆满了从战车上拆下来的备用零件和工具。
“第一步:卸除受损左肩装甲模块……”赫菲斯托斯用独臂夹着清单,电子眼一行行扫描,“要用三号扳手逆时针拧开十七颗固定螺栓……等等,我三号扳手呢?”
“在你脚边,你刚才踢开了。”精卫的虚拟影像飘在空中,一边监控母环的能量读数,一边分心提醒。
“哦哦。”赫菲斯托斯弯腰去捡,结果机体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摔倒在地,零件撒了一地。
正在不远处帮艾莉娅整理草药的包不同见状,虚拟影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赫哥你连自己都修不好,还修机体?”
“闭嘴!老子这是……战略性卧倒检查底盘!”赫菲斯托斯嘴硬道,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腿的推进器卡住了,只能像翻不过身的乌龟一样在地上扑腾。
最后还是伊瑟拉看不下去,走过去用星光能量帮他稳定了机体,才让他重新站起。
“谢了,精灵老弟。”赫菲斯托斯难得客气了一次,然后继续埋头修理。不一会,大厅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焊接火花的滋啦声,以及他时不时发出的“这什么破设计”、“老爷子绝对是在整我”的抱怨。
布伦希尔德和云瑶坐在平台边缘,仔细研究提尔给的水晶球。女武神将一丝神力注入球体,激活了内部的记忆影像。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看表层证据,而是深入挖掘那些加密数据。
“这段密会记录的时间……”云瑶指着其中一段影像,“是在三个月前。那时‘黄昏’还未明显加速,但革新派已经和‘园丁’接触了。”
影像中,三个笼罩在斗篷中的身影站在一片荒芜的浮空岛上。他们面前,是一个悬浮的银灰色棱柱——那是“园丁”的远程通讯装置。
“我们提供阿斯加德的防御节点数据和神族能力参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经过变声处理,无法辨认),“你们提供技术支持和部分作战单位。目标:加速‘黄昏’进程,清除旧体系的既得利益者。”
棱柱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条件接受。但我们需要更多:世界树根须的能量节点访问权限,以及……至少三位主神的‘神性样本’。”
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回答:“神性样本可以安排。根须节点……需要时间。奥丁对那里看守极严。”
“给你们三十天。”电子音不容置疑,“否则合作终止。”
影像结束。
“他们要神性样本做什么?”布伦希尔德皱眉。
“可能是用于研究,也可能是……制造某种武器。”云瑶分析道,“能够伤害乃至控制神只的武器。”
这时,精卫的声音传来:“我解码了另一段隐藏数据。革新派内部有一个代号系统——他们用绘画术语来命名计划和人员。”
她投影出一份名单:
“画家”:项目总负责人,身份未知。
“调色师”:技术主管,负责神性样本分析与改造。
“画布”:指代阿斯加德全域改造计划。
“颜料库”:收集的各种规则力量与生命样本。
“橡皮擦”:清除不合作者与意外因素的特种部队。
看到“颜料库”这个词,陆缈心里一紧。水晶球里那段声音确实把他列为“候选颜料”。
“还有这个,”精卫又调出一份行动计划概要,“他们计划在七天后,趁着‘诸神黄昏’战事最激烈时,同时发动三处关键行动:一,突袭金宫宝库,夺取‘德罗普尼尔金环’的仿制品;二,渗透彩虹桥控制系统,夺取九界交通枢纽;三……”
她顿了顿:“三,唤醒并控制‘世界树深眠守卫’——那是一种传说中沉睡在世界树根须深处的古老自动防御系统,一旦激活,可以无差别攻击所有非授权单位。”
“他们想用那个来清洗阿斯加德?”伊瑟拉震惊。
“更像是制造混乱,趁乱夺权。”布伦希尔德握紧拳头,“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七天后……时间很紧。”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的空间突然泛起涟漪。不是攻击,而是某种传送请求。
“检测到加密空间信标,”精卫扫描后说,“编码特征……是老芬恩。”
“接进来。”云瑶说。
墙壁上浮现出侏儒工匠的影像。老芬恩今天没在工作台前,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仪表和管道的机械装置旁。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金属杯子,里面飘出奇异的草药香味。
“还活着?不错。”老芬恩喝了口饮料,“我长话短说。第一,你们带回来的那些清洗者装备,我分析了。上面的‘三弧一笔’符号,确实是‘另一支画笔’的标记,但不是直接标记——是被人‘贴’上去的,就像盖章。”
“什么意思?”陆缈问。
“意思是,革新派的装备被‘另一支画笔’的人暗中标记了,可能连革新派自己都不知道。”老芬恩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有人在玩无间道。第二,关于塞拉……”
他调出一段极其模糊的能量追踪图:“你们遭遇空间漩涡时,那道干预能量确实来自世界树根须深处。但轨迹显示,发出攻击的不是塞拉本人,而是……她身上的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
“像是一个‘共生体’。”老芬恩用金属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塞拉可能被强制植入了某种试验性的秩序/凋零混合核心,那东西有自己的意识,不完全受她控制。它在保护你们——或者说,在保护‘变数’(指陆缈)不被‘另一支画笔’直接采样。”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芬恩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监听到了革新派的部分加密通讯。他们提到了一个词:‘终极画布’。那不是指阿斯加德,而是……九界之外的东西。”
他调出一张星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一个区域:“根据能量波动推算,他们在秘密建造某种超大型空间结构。位置在阿斯加德与亚尔夫海姆的边境迷雾深处,利用那里的空间不稳定性做掩护。”
“那东西是干什么的?”赫菲斯托斯停下了修理工作。
“不知道。但能量读数显示,它需要的功率足以吸干一个小型世界的本源。”老芬恩说,“我怀疑他们想用‘黄昏’作为掩护,进行某种……跨维度的‘创作实验’。”
通讯结束前,老芬恩最后说:“我会继续监控。你们那边,尽快解析完证据,然后决定下一步。另外,赫菲斯托斯小子——”
“啊?”赫菲斯托斯抬头。
“你机体左肩的第七号螺栓拧反了。按那个方向拧,三小时后你的动力炉会过热爆炸。”老芬恩说完,影像就消失了。
赫菲斯托斯吓得电子眼狂闪,赶紧趴下检查:“第七号……第七号……找到了!真的拧反了!老爷子你怎么不早说?!”
“他不是说了吗?三小时后爆炸。”包不同幸灾乐祸。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赫菲斯托斯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拧螺栓。
大厅里短暂地恢复了轻松的气氛。但陆缈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走到中央平台边,将手轻轻放在母环的光晕范围内。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共鸣,只是静静感受。
果然,那种微弱的联系还在。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母环内部规则的流动,那些“疤痕”区域如同新生的血管,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重塑着母环的结构。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母环,而是来自……他自己。
胸口印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外力入侵,而是原本就存在、但一直沉寂的某种特质,被最近的连番经历和规则接触激活了。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印记深处。
灰金色的混沌空间中,他“看”到了新的景象:原本无序翻腾的规则碎片,正在缓慢地自我组织,形成一种奇特的“纹理”。那些纹理既不是秩序的网络,也不是混沌的乱流,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不断变化的“可能性图谱”。
每一道纹理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规则演化路径。有些路径明亮清晰,有些黯淡模糊,有些甚至还在不断分支、重组。
陆缈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变数”的本质——不是单纯的混乱,而是“可能性的承载者”。他体内这颗“种子”,能够感知、影响甚至短暂创造规则的“可能走向”。
而最近与母环的共鸣、与塞拉秩序力量的对抗、被“另一支画笔”观测……所有这些经历,都在加速这颗“种子”的“发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厅的防御系统突然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凋零能量入侵!”精卫的虚拟影像剧烈闪烁,“来源——母环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