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笑声很快被天空中的异变打断。
头顶那幅巨大的画作,完成度从89%跳到了93%。而且画中景象开始“活”过来——银灰色的颜料从画布中流淌而下,所过之处,迷宫的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开始被同化成冰冷的秩序世界。
更可怕的是,流淌的颜料中,开始浮现出无数个“复制体”。不只是布伦希尔德的,还有托尔的、陆缈的、艾尔莎的、赫菲斯托斯的……甚至还有塞拉的和奥丁的。
成千上万个完美复制体,如同潮水般从颜料中涌出,将众人包围。
“游戏时间结束了,”画家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这一次不再有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你们展现了有趣的‘不完美艺术’,但我的创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现在……成为这幅伟大作品的背景颜料吧。”
复制体大军开始冲锋。
托尔咬牙举起锤子,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布伦希尔德挣扎着想站起,但左腿完全无法用力。赫菲斯托斯拼命滚动,撞飞几个复制体,但更多的涌上来。
陆缈将艾尔莎护在身后,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童年艾尔莎突然说:
“等等!我有个办法!”
她快速从布包里掏出所有画纸和蜡笔,坐在地上开始疯狂画画。不是画武器,不是画怪物,而是画……门。
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都造型不同,风格迥异——有古典的拱门,有现代的旋转门,有童话里的魔法门,甚至还有一扇画着“紧急出口”标志的消防门。
“你在干什么?”成年艾尔莎问。
“画画的人最怕什么?”童年艾尔莎头也不抬,“最怕别人在他的画上乱画!所以我要画很多很多门,让他的画变得乱七八糟!”
她画完最后一扇门,将所有画纸举向天空。
几十扇画出来的门同时“活”了过来,飞向天空那幅巨大的画作。它们贴在画布上,然后——打开了。
每一扇门后,都涌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有的门后是春日花海,有的门后是夏夜星空,有的门后是秋日落叶,有的门后是冬雪皑皑。还有的门后是闹市街景,是田园风光,是海底世界,是宇宙星空……
这些不属于画家构图的景象,如同病毒般在画布上扩散、污染。那幅描绘九界银灰化的画作,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完成度从93%开始倒退——92%、91%、90%……
“不——!”画家发出愤怒的尖啸,“停下!你这是在亵渎艺术!”
“这不是亵渎,”童年艾尔莎大声说,尽管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妈妈说,艺术不是一个人的独占,而是所有人的分享!你一个人画了这么大一幅画,多孤单啊!我帮你添点东西,这样画就热闹了!”
她的逻辑简单到近乎天真,却恰恰击中了画家的痛点——这个追求“完美艺术”的存在,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混乱”和“不协调”。
复制体大军开始出现混乱。有的复制体被花海吸引,停下脚步;有的复制体看着星空发呆;有的复制体甚至开始模仿门后景象中的生物动作,变得滑稽可笑。
“就是现在!”陆缈抓住机会,“我们得找到画家本体!它在哪?”
成年艾尔莎环顾四周,突然指着天空画布的中心:“在那里!完成度倒退时,我看到了——画布中央有一个很小的、握着画笔的手的倒影!画家就在画里面!”
“进画里?”赫菲斯托斯惊呼,“怎么进?我们又不会飞!”
童年艾尔莎想了想,又抽出一张画纸:“我可以画梯子!很长的梯子!”
她快速画出一道直通天空画布的云梯。画完后,云梯真的从纸上延伸出来,一端落在众人面前,另一端插入画布之中。
但云梯是画出来的,看起来脆弱不堪。
“这能撑得住我们吗?”托尔怀疑道。
“试试就知道了,”陆缈第一个踏上云梯。梯子虽然摇晃,但确实能支撑重量。
众人依次爬上。童年艾尔莎被成年艾尔莎背着,赫菲斯托斯用滚动的方式一阶一阶往上跳,场面既惊险又搞笑。
爬到一半时,画家终于从震怒中恢复。它命令复制体们爬上云梯追击,但童年艾尔莎又画出一群拿着剪刀的“云朵小人”,专门剪断复制体们爬的梯子横杆,让它们不断掉下去。
“哈哈!真好玩!”童年艾尔莎看着复制体们下饺子般坠落,开心地拍手。
终于,众人爬到了云梯顶端,来到了画布面前。从这里看,画布巨大得如同整个世界。那些被童年艾尔莎添加的“乱画”正在与画家的银灰秩序激烈对抗,整幅画变成了战场。
“进去,”陆缈说,“找到那只手。”
众人冲进画布。
进入的瞬间,世界颠倒。
他们不再是在迷宫中,而是站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内部。周围是流动的颜料和半成型的景象,天空是调色盘般的混沌色彩,地面是画布粗糙的质感。
而在世界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画笔和颜料管构成的“巢穴”。巢穴中央,坐着一个背对众人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沾满颜料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正在发光的画笔。它正在面前的虚空上涂抹,每画一笔,外界那幅巨大画作的完成度就回升一点。
听到动静,身影缓缓转过身。
众人终于看到了画家的“真容”。
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每个人心中最恐惧景象的镜子。陆缈看到的是女娲被银灰色吞噬的画面;艾尔莎看到的是弗丽嘉彻底消失的瞬间;托尔看到的是奥丁化作尘埃;布伦希尔德看到的是阿斯加德彻底沦陷;赫菲斯托斯看到的是老芬恩的工坊被拆毁。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镜面脸发出重叠的声音,“很遗憾,你们的旅程到此为止了。因为……”
它举起画笔,在空中划下最后一笔。
外界,那幅巨大画作的完成度,从90%瞬间跳到了——
100%。
“最终创作,”画家轻声说,“完成了。”
整个画中世界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颜料迅速凝固,景象彻底定型——那是一个冰冷的、银灰色的、一切都被规范化的九界。
而众人脚下的画布,开始变得坚硬、光滑,如同镜子。
他们正在被“画”进这幅最终的作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