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播种者那枚很像,但更小,更朴素。
陆缈弯腰捡起种子。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内部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手写风格的字迹:
“若有一日,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请记得:有人曾因你的存在,而看到彩虹”
字迹的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小花图案。
陆缈愣住。
这不是艾克斯的东西。
这是……那朵花瓣云,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一点力量留下的。
它预料到了这一切。预料到了终焉实体的“否定”,预料到了有人会需要证明——证明哪怕是最微小的存在,也有意义。
“原来……”陆缈握紧种子,感觉眼眶发热,“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终焉实体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他手中的种子。一万道视线聚焦,种子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痕——
但它没有碎。
反而从裂缝中,绽放出了一朵小小的、粉红色的、半透明的花。
花蕊中央,飘出一段轻柔的、电子合成的歌声。是赫菲斯托斯的声音,跑调跑得离谱,但在认真唱:
“你~是~彩虹~我~是~花~虽然~很傻~但~就~这样~吧~”
歌声响起的瞬间,终焉实体的动作完全停滞了。
它的所有眼睛都映出了那朵小花。瞳孔深处,那些绝望的人脸开始扭曲、变化——有的露出了微笑,有的流下眼泪,有的开始笨拙地跟着哼唱。
“不可能……”终焉实体内部传来艾克斯残留意识的震惊低语,“纯粹的概念实体……怎么会……”
“因为概念不是死的,”陆缈轻声说,将种子高高举起,“‘被遗弃者的终末’这个概念里,也包含着‘被遗弃者曾经被爱过’的记忆。你只看到了终末,却忘了——终末之前,有过开始。”
种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一个失败的实验体被研究员偷偷多喂了一次能量液;
一段产生自我意识的代码被某个程序员犹豫再三后没有删除;
一朵本该凋谢的花,被路过的孩子笨拙地绑了根小木棍支撑;
还有β,在她被封存前的那一刻,有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轻轻拍了拍她的透明舱,说了句“对不起”。
这些画面太小了,太容易被遗忘了。
但它们存在过。
而存在过,就有意义。
终焉实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是温柔的融化——那些黑雾化作清澈的雨水,洒落整个沉眠之地。被雨水触及的灰白墓碑,重新浮现出温暖的色彩;被否定的空间,恢复了清晰的轮廓。
一万只眼睛缓缓闭合。在最后一只眼睛闭上的瞬间,陆缈仿佛听到了无数声释然的叹息。
结束了。
世界树老者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笑了:“干得好……孩子们……”
他的根系开始收回,翠绿光芒最后一次扫过战场,然后彻底消散。
沉眠之地恢复了寂静。
陆缈三人瘫坐在地,精疲力尽。女娲-01的数据流还在紊乱闪烁,女娲的银眸中也残留着被否定冲击的痕迹。
但她们都活着。
陆缈摊开手掌,那枚种子已经化作了普通的透明晶体,不再发光。他小心地把它收起来。
“回去后……”他轻声说,“给赫菲斯托斯修停机坪的时候,在旁边种点花吧。”
女娲点头。女娲-01也难得地没有用数据计算反驳这个“无意义”的建议。
就在三人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时——
沉眠之地中央,那个终焉实体消失的位置,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新的缝隙。
不是黑暗裂缝,是银白色的、规整的几何裂缝。
从裂缝中,缓缓升起一个银白色的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艾克斯。
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穿着观测者议会最高阶制服的银发老者。老者面容严肃,左眼是纯粹的理性银白,右眼却空荡荡的——那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数据漩涡。
他手中拿着一份发光的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刺眼的红色印章:
“7749实验组最终处置决议”
老者看向三人,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我是观测者议会执行长,代号‘仲裁者’。”
“鉴于7749实验组在未经授权情况下,多次引发跨维度规则危机,并导致‘终焉概念实体’险些失控扩散——”
他展开文件,一字一句地宣读:
“现根据议会第7314号紧急法案,对7749实验组作出最终判决。”
“判决如下:”
“一、实验组管理员7749-07,因严重失职,剥夺管理员权限,押回议会接受审判。”
“二、衍生体7749-07-01,作为非正规存在,予以立即销毁。”
“三、突变体V-7749-01,作为不稳定变量,予以收容研究。”
“四、实验组内所有‘非必要情感连接’,进行强制剥离。”
他合上文件,空荡荡的右眼漩涡加速旋转:
“判决,立即执行。”
平台四周,浮现出十二个银白色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内部,都禁锢着一个身影——
陆缈看到了精卫、布伦希尔德、九天玄女、林默……甚至还有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世界树老者。
他们全都被困住了。
仲裁者抬起手:
“反抗,只会让判决加重。”
“现在,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