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挂着江苏省地图，红色的地市边界线在浅黄色的底图上纵横交错。
张为民坐在长桌一端，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左边的面前放着笔记本，右边的面前放着一沓文件。
门被推开时，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凌云走进来，后面跟着倪光南。两人都穿着白衬衫，倪光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张厅长。”凌云点头致意。
“坐。”张为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位是南大计算机系的王主任，这位是厅里科技处的李处长。”
凌云和倪光南在对面坐下。倪光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搭扣，但没有立刻取出东西。
“直接开始吧。”张为民说，“你们和南大的合作方案，具体内容。”
凌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子对面。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停在三人面前。
王主任先拿起一份，翻开扉页。
“校企联合实验室建设方案，”他念出标题，“实施单位：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星火科技有限公司。”
李处长翻到第二页，那里是预算表。
“年投入经费两百万。”他抬头看凌云，“企业承担全部？”
“第一年全部由我们承担。”凌云说，“如果效果达到预期，第二年学校可以匹配一部分，或者申请省里的专项经费。”
张为民没有翻文件，他看着凌云。
“你昨天说，你在山东大学已经有一个实验室。”
“是的。”凌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他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张照片：一间实验室，桌上摆着十几台电脑，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
“这是星火山大实验室，去年十月成立。”凌云说，“我们投入了两百万，主要用于设备采购和项目经费。”
王主任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电脑上的标识。
“这些机器……”
“都是我们自己组装的。”凌云说，“主板是我们设计的，系统是我们开发的星辰系统。实验室的每个学生都要从装机器开始学起。”
倪光南这时打开了公文包。他取出一只鼠标，银灰色的外壳，底部有一个红色的小灯。
“这是实验室的第一个成果。”他把鼠标推到桌子中央。
李处长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光电鼠标。”倪光南说，“完全自主设计，光学导航芯片是我们自己开发的。目前国际上只有微软和罗技有类似产品，但他们的精度是400dpi，我们的达到了800dpi。”
王主任接过鼠标，在桌面上移动。光标在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上平滑滑动，没有跳帧。
“你们用了多长时间？”
“从立项到出样机，七个月。”凌云说，“实验室有四个研究生、八个本科生参与。芯片设计是山大的微电子专业教授指导的，机械结构是我们电子厂的工程师设计的，软件驱动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写的。”
张为民终于拿起那份文件。他翻到成果页，那里列出了实验室成立九个月来的产出：三项专利申请，一篇SCI论文，一个产品样机。
“投入两百万，产出这些。”他抬起头，“你觉得值吗？”
“值。”凌云说，“但不止这些。实验室还培养了十二个学生，他们现在都已经被星火科技录用。这十二个人，从芯片设计到驱动开发，全流程都参与过。招一个有这样经验的人，市场上至少要十万年薪，而且根本招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主任放下鼠标，重新拿起合作方案。这次他翻得更仔细，在“培养模式”那一章停留了很久。
“你们这个‘项目制培养’，”他指着一段文字，“学生大二就进实验室，会不会影响基础课程学习？”
“正好相反。”凌云说，“我们要求所有进入实验室的学生，专业课成绩必须在年级前百分之十。而且实验室的项目，很多本身就是课程的延伸。”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这是山大实验室学生的成绩单。九个学生，七个专业课成绩比进实验室前有提升。因为实际项目让他们知道学了有什么用，学习动力更强。”
李处长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平均分数据。
“星辰系统，”张为民突然开口，“你们要教学生用这个系统？”
“不是用，是学。”凌云纠正，“实验室会开设两门课：《操作系统原理与星辰内核分析》《开源软件开发实践》。学生要读星辰系统的源代码，要能理解每一层架构的设计思路，还要能在上面做二次开发。”
王主任抬起头。
“源代码你们公开？”
“公开。”凌云说，“我们和山大的协议是，学生在实验室期间可以访问全部源代码。毕业后如果加入星火科技，可以继续接触。”
“其他单位会愿意招只会星辰系统的人吗？”
“首先，他们学的不是‘只会’星辰系统。”倪光南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操作系统原理是相通的。学透了星辰内核，再学Wdows、Lux都会很快。其次……”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招聘简章。
“这是IBM中国研究院今年的招聘要求，这是微软亚洲研究院的，这是英特尔的。”他把简章摊开，“都明确写了：有开源系统开发经验者优先。星辰系统是开源系统，学生在实验室参与的就是开源开发。”
李处长拿起招聘简章，确实看到了那几个字。
张为民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说说你们的完整想法。”他说，“从实验室到就业，整个链条。”
凌云从包里拿出一张示意图，铺在桌子中央。那是一张流程图，从“大二选拔”开始，到“毕业后就业”结束，中间有七个节点。
“第一年，选拔优秀学生进入实验室，基础培训，参与小型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