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入口处,十几个穿着绿短裤,黑皮鞋,港英警察冲了进来。
手里挥舞着橡皮警棍,腰里别着左轮手枪,咋咋呼呼地往这边跑。
胖头这辈子从来没觉得那身绿皮这么亲切过。
他长松了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肩膀瞬间塌下来,那股子尿意总算是散了。
虽然心里慌得要死,腿肚子有点打摆子,但毕竟是混老了江湖的。
他借着这股劲儿,立马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算你命大!”
胖头指着陆寅,唾沫星子横飞,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子,我记住你了!以后出门小心点啊,香港很小的!”
说完,他根本不等陆寅回话,扭头冲着那帮小弟一挥手,“走!”
一百多号人呼啦啦一下散了,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陆寅嗤笑一声,手腕一松,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边,潮州帮的人群里。
那个叫向乾的年轻人一直没动,哪怕警察来了他的目光也死死钉在陆寅身上。
那种从容,那种戏谑,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
这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过江龙。
向乾眯了眯眼,然后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百十号潮州帮的汉子也在警察冲到之前,很有默契地散了个干净。
徐家辉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感觉自个儿又活过来了。他看着陆寅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敬畏。这帮外江佬,不得了啊。
“大佬,各位大佬,咱们快走吧,香港的差佬很难缠的,真被带回去也麻烦。”
徐家辉赶紧凑上来,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几个人也没废话,跟着徐家辉钻进了路边早就备好的两辆黑色福特车。
九个人,加上行李和那两杆长家伙,把两辆车塞得那是满满当当。
尤其是后面那辆,大宝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座。
这大块头一身横肉,汗出得跟洗澡似的,加上那件好多天没洗的肚兜,车厢里的味道那是相当感人。
洪九东被挤在窗户边上,脸贴着玻璃,翻着白眼骂,“你个憨货,就不能收收你那肚子?老子都要被你挤成相片了!”
大宝委屈地缩了缩身子,把怀里的铺盖卷抱得更紧,“饿了......想吃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里吃海鲜的!红烧肉哪有海鲜好吃!”
洪九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还是伸手把窗户摇到了底,让外面的热风吹进来散味儿。
车子一路颠簸,穿过嘈杂拥挤的九龙街道,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用竹竿撑出来的衣服,那种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过了海,到了中环,景色立马变了。
宽敞的马路,精致的洋房,路上的行人也都穿着西装革履,跟刚才那个乱糟糟的码头仿佛两个世界。
车子最终在一栋三层红砖小洋楼前停下。
徐家辉领着众人进去。
客厅很大,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顶上吊着水晶灯。
陆寅这一帮人往里一站,显得格格不入。
衣服不是破的就是脏的,大宝光着膀子包铺盖卷,汪亚樵更是直接把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蹭泥。
活脱脱一帮刚进城的土包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