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浪在西脊断崖前缓缓隆起,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正从地底翻身。林羽风脚下的青石裂痕猛地加深,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爬满整块石头,他右臂包扎处渗出的血又开始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他没低头看伤口,只盯着那道移动的沙丘,喉咙动了下:“他们动了。”
萧羽站在高台边缘,左手按在腰间短刃上,右手握着一张边角磨损的地图。地图上的红圈还清晰可见,圈里的小点是他昨夜用朱砂笔点下的第一个节点。风从西脊方向吹来,带着一股铁锈味,吹得他束发的黑带不断拍打脸颊。他抬起眼,望向断崖上方。
乌云已经压到了山脊线,翻滚如墨,边缘泛着铁青色光。那光不是闪电,也不是雷火,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辉晕,像是腐烂的皮肉里透出的微光。蓝光从石门缝隙里渗出来,比昨夜更亮,也更急,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
“辰初三刻。”萧羽低声说。
苏瑶蹲在符阵中心,双手掐诀,指尖微微发颤。她左腕的防御符已有裂纹,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黑气,但她没去管。她盯着地面九处符眼,每处都嵌着一枚铜铃,铃舌朝上,静止不动。她知道,只要敌方脚步踏上地脉节点,铃就会震。
她听见了。
第一声铃响是从脚底传来的,极轻微,像风吹过枯草。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七处节点同时震动,铜铃微鸣,声音连成一片低频嗡响。她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印,按进地面。
三叠火符应声而起,腾空三丈,轰然炸开,赤红火焰照亮东侧沙地。烟雾升腾,裹着桐油麻布的箭矢紧随其后,划破长空,在半空中点燃,化作一片浓黑烟幕,直扑敌阵前方。
鹰嘴坳上,猎户老者拉开弓弦,三支火烟箭接连射出。他身旁两个族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引火绳,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战场。风向原本顺东,可就在火烟升空的瞬间,西脊断崖处忽然涌出一股逆流,冷风卷着沙粒倒灌而来,把部分烟雾生生掀转方向,朝着己方阵地反扑。
“风变了!”有人喊。
东部防线顿时混乱。几个新人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咳嗽不止。苏瑶脸色一白,立刻掐诀改印,试图调整火符轨迹,但符阵已启动,无法中途变更。
林羽风咬牙,右脚往前踏了半步,整个人重重踩进青石裂缝深处。他身后七人齐声低喝,星辰之力顺着双脚灌入地底,压制地脉波动。脚下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裂痕继续蔓延,但他没退。
“稳住!”他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黑袍人已列队走出裂谷。他们穿统一黑袍,衣角绣着蛇首纹,手中持骨杖、血幡、锁魂铃等邪器。最前排七人步伐一致,每一步落下,地脉就震一下,节点随之亮起一圈幽绿光晕。他们走到距石门百丈处,忽然齐刷刷跪下,口中念咒,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萧羽瞳孔一缩。
他看见那些人口中喷出的不是气息,而是黑血。黑血滴落地面,瞬间渗入沙土,地脉节点光芒骤然增强,绿光连成环形,隐隐与石门内的蓝光呼应。
不能再等了。
他猛然抬手,厉喝:“迎敌!”
声音穿透风沙,直达各防线。
鹰嘴坳上,引火绳被点燃,数十支火烟箭同时升空。这一次不再只是遮蔽视线,而是精准覆盖敌方前排跪地者头顶区域。火光炸开,浓烟滚滚,黑袍人阵型出现短暂骚乱,诵咒节奏被打断。
林羽风带领七人全力压脉,星辰之力沉入地底,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将地脉波动压低三成。他右臂包扎彻底崩开,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仍死死握住刀,不肯松手。
苏瑶双手再结印,第二波火符升空,这次是五连爆,火光交织成网,封锁空中路线。她额头汗水滑落,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灰痕。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敌人还没真正出手。
黑袍人后方,一名手持血幡的高大身影缓缓上前。他没跪,也没念咒,只是将血幡插入沙地,用力一挥。
刹那间,阴风大作。
血幡招展,幡面上浮现无数扭曲面孔,张口无声嘶吼。一股心悸感席卷全场,结盟势力中数名修为较弱者当场抱头蜷缩,面色惨白。一名西部山民战士踉跄两步,手中的长矛“当啷”掉地,眼神涣散。
“守住心神!”林羽风怒吼,强行分出一丝星辰之力扫过己方阵营,帮几人稳住神识。
萧羽站在高台,目光扫过敌阵。他看见那名挥动血幡的黑袍人袖口纹路更深,显然是个领头角色。但他没动,也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对方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果然。
黑袍人后方沙地突然裂开,数十道黑影从中跃出。他们身穿残破战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邪刀,双眼泛着绿光,动作僵硬却迅猛。这是傀儡战尸,比之前在古驿外遭遇的更强大,身上缠绕着一层薄薄黑雾,显然是被某种邪术强化过的。
战尸直扑主平台,与结盟势力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声、怒吼声、哀嚎声瞬间炸开。一名猎户联盟的汉子刚砍倒一个战尸,后背就被另一具偷袭,邪刀贯穿胸膛。他闷哼一声,倒地时仍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让同伴有机会补上一刀。
东部防线因烟雾反卷尚未恢复秩序,又被战尸冲破缺口。三人小队被迫后撤,退到工事区边缘。苏瑶见状,立刻掐诀引爆预设的地雷符,轰然巨响中,三具战尸被炸飞,沙石四溅。
她喘了口气,正要重新布置符阵,忽然发现地面铜铃再次震动——不是来自前方,而是右侧沙丘!
她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