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是程处默的日记。
偶尔都会抽空去,其他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看程咬金。
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程咬金在侧,指尖捏着程处默那本日记,逐字看完最新几页。
指尖在“突然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做官,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政治没有对错,就是立场不一样,是权衡利弊,是利益分配”几行字上反复摩挲,半晌没作声。
程咬金站在一旁,心里打鼓,见李世民神色莫测,低声道:“陛下,这浑小子怕是昨日听了老臣的话,钻了牛角尖,随口瞎写的,当不得真。”
李世民抬眼看向他,眼底无怒无嗔,反倒带了几分笑意,把日记递还给程咬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大郎,倒是个通透人,不算糊涂。”
程咬金接过日记放回原处,松了口气又连忙道:“陛下说笑了,他就是个愣头青,昨晚老臣骂了他一通,许是心里憋闷,才写这些糊涂话。”
“他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办报较真,做官却少了些圆融,老臣正慢慢教他呢。”
“教是该教,但这股子‘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劲儿,倒是难得。”
李世民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漫天寒日,语气沉了些,“朕何尝不知佛门牵扯甚广,暂不能动?朕要的从不是灭佛门,是驯佛门,让它顺着大唐的规矩走,护教化而非藏奸佞。”
“这小子敢冲在前头,骂得痛快,登得实在,恰合了朕敲打佛门的心意,只是他不懂朕的权衡,倒先厌了这官场的弯弯绕绕。”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程咬金,眼底多了几分赞许:“硬气藏骨,圆滑在外,这便是朝堂立身的根本。”
“有赤子之心,这是朕最看重的,可赤子之心需裹着锋芒,不然早晚会在这朝堂上碰得头破血流。”
“他说自己不适合做官,是没看透——做官不是要磨掉本心,是要带着本心活下去,守住底线,也懂权衡。”
程咬金连忙躬身:“陛下圣明,老臣也是怕他性子太直,得罪太多人,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程家。”
“现在估计就是绕不过那道弯。”
“这弯,得他自己慢慢绕。”
李世民轻笑一声,“朕登上帝位,何尝不是日日权衡利弊,分配利益?这朝堂之上,没有纯粹的对与错,只有能不能让大唐安稳、万民安乐。”
“他看透了这层,却先厌了,倒是真性情。”
“大郎和太子的关系知节你也是知道的,以后大郎前途不可估量,出将入相不无可能。”
“朕希望他做个能臣,而不是孤臣!”
程咬金颇为动容,“多谢陛下...”
孤臣,是眼里只有对错、只认本心,却不懂周旋、无党无援、无人依附的臣子。
他们忠心耿耿,却浑身是刺,遇事只有自己扛,既不会拉拢同僚,也不懂借势而为,更不会为自己留退路。
往浅了说,孤臣办事处处被掣肘,同僚要么怕被牵连不敢帮,要么看不惯其“独来独往”暗中使绊。
往深了说,帝王虽会赞其忠直,却未必会真重用。
帝王要的是朝堂平衡,孤臣无牵无挂,看似好掌控,可一旦触碰到世家、派系利益,没人替他兜底,最后往往成了“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程咬金虽教过程处默要圆滑,却没点透“孤臣”这层致命要害。
李世民一句“朕希望他做个能臣,而不是孤臣”,直接戳中了程咬金最担心的事。
程处默性子太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再这般硬刚下去,迟早会成孤臣。
而李世民这话,是明着告诉程咬金:朕懂你儿子的好,更懂他的隐患,朕会盯着他,不会让他走上孤臣的绝路。
帝王主动为臣子后辈点破仕途死穴,帮着谋划“能臣”之路,而非放任其撞南墙,这是天大的恩典。
程咬金是混了半辈子朝堂的人,比谁都懂“孤臣无好下场”,李世民这话,等于给程处默的前途上了一道护身符,他如何能不感激?
李世民和程咬金走出东院,李世民说道:“且看看第三版报纸,会是什么样吧!”
“是陛下!”程咬金有点担心,生怕程处默继续盯着佛门的阴暗面。
这样搞得李世民也难做。
也怕报纸上突然宣扬佛门,夸赞佛门。
突然如此,李世民打心底看不起,对程处默也会失望。
程处默此举是丢了本心的刻意讨好,没懂帝王权衡的本质,更是丢了李世民看重的那股子“硬气藏骨”,落了下乘的圆滑,完全违背了李世民对他的期许。
李世民最看重程处默的,从来不是圆滑,而是他的赤子之心、心口如一。
前两版登恶僧案情,是程处默打心底看不惯佛门蛀虫、想为百姓出头,这份“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较真,才让李世民欣赏,哪怕他莽撞,也觉得是真性情。
可若是突然登佛门正能量,就完全是违心之举:
程处默明明知道佛门有腌臜事,明明前几日还在太极殿骂那些护蛀虫的官员,转头就提笔夸赞佛门,这不是圆滑,是趋炎附势认怂避祸。
朝堂上从不缺圆滑讨好的臣子,缺的是这般敢说真话、敢较真的人。
违心的讨好最廉价,也最让帝王看不起。
帝王可以容臣子圆滑,却绝不容臣子没骨头,没了本心的圆滑,和趋利避害的庸臣有何区别?
程处默攥着笔杆,盯着案上空白纸页沉思半响。
前两版重惩恶,第三版便剑走扬善固本、新政惠民的路子,不碰佛门一字,只攥着‘大唐民生、朝堂清风、新政落地’三大核心。
程处默找到李承乾,把想法和盘托出,李承乾听得连连点头,两人敲定版面脉络。
剩下的交个其他人,程处默就给大方向。
白蛇传继续连载,其他人具体内容程处默不参与,就是丢了一首词进去:
【朔雪覆幽燕,寒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冰封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凛冽寒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看到词的李承乾,神情激动无比:“这胸襟,这奇葩,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