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山的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两千多个文明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将这座刚刚褪去虚假糖衣的山峰，改造成真正适合居住的家园。
蘑菇文明的菌丝网络如同天然的生态工程师，它们分泌的特殊孢子能在岩石缝隙中扎根，生长出发着柔和荧光的苔藓与地衣。到了夜晚，整座议会山从上到下都被这些自然光源点缀，如同倒扣的星空，美丽而宁静。
晶体文明则专注于建筑结构。它们能通过精确的能量共振，将开采的岩石转化为半透明、兼具强度与美感的晶化建材。一座座兼顾实用与艺术感的水晶建筑在山腰、平台间拔地而起，既能高效采集这个双恒星系统的光线，又构成了独特的风景。
星光歌者的残存旋律们自发组成了“工作背景音小队”，它们游走在各个工地之间，哼唱能提振精神、舒缓疲惫的旋律。在它们的歌声中，工作效率明显提升——据赤龙统计，平均提升了约32.7%。
陈古站在半山腰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平台上，俯瞰着这片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他皮肤下那些淡蓝色的水流纹路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动不动就凝结出冰霜，对新身体的掌控日渐熟练。
“老板！第三区的生态种植园初步搞定了！”
小黄龙扑棱着翅膀从下方飞上来，爪子和胸前金色的绒毛上都沾着新鲜的泥土，小脸却兴奋得发亮。
“蘑菇长老说，它们培育出一种改良的‘荧光快乐薯’，吃下去能轻微提振心情，缓解疲劳！不过……”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长老也说了，这东西不能多吃，一天超过三个的话，会控制不住傻笑一整天，而且看啥都觉得好笑。”
陈古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它拍掉绒毛上的泥点：“那可得严格控制产量和配给，别到时候仗还没打，咱们自己人先笑成一团，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好嘞！俺这就去通知后勤部做限量配给表！”小黄龙转身就要飞走。
“等等。”陈古叫住了它。
小家伙在空中一个急停，歪着脑袋转回来：“咋了老板？还有啥吩咐？”
陈古看着它，语气温和但认真：“你最近……是不是在刻意避开赤龙？”
小黄龙翅膀明显僵了一下，爪子不安地互相搓了搓，眼神飘向别处。
“没、没有啊……赤龙那么忙，俺不想打扰它……”
“说实话。”陈古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
小家伙的脑袋垂了下去，翅膀也耷拉下来，声音变得小小的：“俺……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它。”
“因为玄龙？”
“嗯。”小黄龙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大哥最后……让赤龙照顾俺。可俺……俺不想一直当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每次看到赤龙，俺就想起大哥没了，而俺还是这么没用……”
陈古蹲下身，让自己与小黄龙平视：“你觉得，在大家眼里，你是个累赘？”
“难道不是吗？”小黄龙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和自我怀疑，“打架的时候，俺冲上去也就是给人挠痒痒。搞建设，种土豆都得蘑菇手把手教。就会飞得快点儿，可飞得快有啥用？逃命用吗？大哥当初燃烧自己救大家的时候，俺只能在边上看着，啥也做不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为什么宁愿燃烧最后那点残魂，也一定要保护你，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因为俺是它弟？”小黄龙不确定地说。
“不止如此。”陈古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温暖，“更因为，你代表着某种……‘可能性’。”
小黄龙困惑地眨着金色的大眼睛。
“你大哥玄龙，活得太久了。它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起与覆灭，见证过无数希望燃成灰烬，悲剧循环上演。它选择在最后时刻燃烧自己，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们打开一条生路，更是为了……”陈古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句，“为了证明，像你这样——心思单纯、本性善良、还没被漫长岁月和残酷现实污染过的生命——是值得被保护、值得活下去、值得拥有未来的。”
他站起身，指向山下那片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你看看他们。蘑菇文明、晶体文明、星光歌者……还有那些从熔炉一路跟来的大多数文明，哪一个不是曾被收割、被伤害、心底深处藏着恐惧与阴影的？但你不问。你是在流亡的路上，在我们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中间，依然保持着对世界的信任和好奇。你不是累赘，小家伙……”
陈古看着小黄龙，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你是我们所有人拼命守护的……火种。”
话音刚落。
赤龙那熟悉的、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一侧。
“小黄龙，你已在此处停留谈话7分38秒。根据今日日程，你有3分钟调整时间。之后需前往第四建筑区，协助晶体文明搬运一批大型水晶建材——它们表示需要一个具备飞行能力、且能精准控制力道的帮手。”
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一次，小黄龙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想躲开，或是露出窘迫的表情。
它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赤龙那闪烁着微光的投影。
“赤龙。”
“说。”
“你……你能教俺变强吗？”小黄龙的声音不大，但里面的决心清晰可辨。
赤龙的光标稳定地闪烁着，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处理这个意外的请求。
“定义‘变强’。如果你指的是个体战斗与生存能力，根据你的生理结构数据库分析，建议发展方向可侧重于：超高速机动与变向、小范围精准能量打击、群体骚扰与牵制战术。但以上任何一项要达到实战标准，都需要至少六个月以上的系统性、高强度训练。”
“那如果……”小黄龙想了想，努力组织着语言，“俺想学的，不只是打架呢？俺想学……怎么能像大哥那样，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能保护别人，而不是总被别人保护？”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然后，赤龙的电子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小黄龙挺起小小的胸膛，眼神灼灼，“俺不想再当下一次危险来临时，只能躲在大家身后干着急、甚至拖后腿的那个了！俺要变强！强到能帮忙！强到能保护！”
赤龙的投影飘近了一些，光标上下移动，似乎在更仔细地“打量”着小黄龙。
“正在运行多重分析协议……”
“情感模块分析结果：请求动机真实性评估：98.2%，主要驱动力为‘责任意识觉醒’与‘对玄龙的怀念与追随意愿’。”
“逻辑模块推演：教导其基础战术思维、指挥理念、文明管理常识的成功率，基于其当前认知水平与学习意愿，预估为：42.7%。”
“历史行为模式比对：与幼年期玄龙行为模式相似度：71.3%……”
“教不教嘛！”小黄龙等得有点急了，爪子忍不住在地上刨了刨。
“教。”赤龙的回答干脆利落，“但会非常艰苦。训练强度将远超你以往任何经历。你可能需要放弃大部分玩耍和发呆的时间。”
“俺不怕苦！”
“那就算我一个。”陈古在一旁微笑着插话，“说实话，我以前大多数时候也是靠直觉和运气硬扛，是时候该系统学点正经的战术和管理了，不然以后队伍越来越大，我这老板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可以。综合培训方案生成中……”
“每日课程安排如下：”
“清晨5:00-7:00，战术理论基础与战例分析。”
“上午8:00-12:00，虚拟实战模拟对抗与指挥演练。”
“下午14:00-17:00，多文明社会学基础与公共事务管理实务。”
“晚上19:00-21:00，情绪识别、调控与抗干扰训练。”
“其余时间为自由活动、实践任务及必要休息。”
小黄龙听得眼睛发直，掰着爪子努力数：“那、那俺啥时候去种土豆……啊不是，是去生态区帮忙啊？”
“生态维护与实践可安排在周末自由活动时段，或作为管理实务课的实践环节。”赤龙的光标闪了闪，“或者，你可以将‘优化荧光快乐薯种植流程，提升单位面积产量与品质’作为一个长期研究课题，这本身也是‘变强’的一种形式——通过知识与技术创造价值。”
“这个好！俺喜欢这个！”小黄龙的眼睛瞬间亮了，尾巴不自觉地欢快摆动起来。
于是，一场针对一龙一人的特殊“强化培训班”，在重建中的议会山，悄然开始了。
第一天，清晨五点，天色未明。
议会山东侧，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
小黄龙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全靠爪子死死扒着栏杆才没滑下去。陈古倒是精神尚可，但眼底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赤龙的投影悬浮在半空，背景是正在缓缓亮起的星空，它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第一课：战场基础信息收集与初步判断。现在提问：当你与敌方单位遭遇，视线接触后的最初三秒内，你最应该优先观察并获取哪些信息？”
小黄龙迷迷糊糊地嘟囔：“看、看它长得凶不凶？有没有尖牙利爪？”
“错误。典型的新手误区，容易被表象迷惑。标准答案如下：”
“一，敌方单位数量与基本阵型（散兵、队列、包围圈等）。”
“二，主要装备类型与能量波动特征（能量武器、实体弹药、生物毒素等）。”
“三，周围环境要素（掩体、高低差、可利用自然资源、潜在危险区域）。”
“四，敌方单位的注意力焦点与可能的战术意图（佯攻、主攻、牵制、撤退）。”
“以上信息，需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收集与初步整合，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
“哦……记、记下了……”小黄龙努力瞪大眼睛，用爪子在旁边松软的土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着关键词。
“第二题：当我方综合实力明显处于劣势，判定正面对抗胜率低于30%时，指挥官第一时间应下达什么指令？”
“跑……跑路？”小黄龙不确定地说。
“部分正确，但需完善。标准流程为：立即下令执行‘战术撤退’（非溃逃）。同时，撤退过程中必须达成以下子目标：持续收集敌军动态、有意识地诱导或制造局部混乱以迟滞追击、寻找并利用地形进行短暂反击以挫敌锐气、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将实时战场情报与撤退路线同步传回后方指挥系统，为可能的接应或下一步战略调整提供信息支持。”
小黄龙听得头晕眼花，但还是努力理解着，爪下的“笔记”越来越乱。
陈古在旁边也听得认真，他发现赤龙的战术课并非枯燥的理论堆砌，而是紧密结合了大量实际案例，很多例子就来自他们亲身经历或数据库中的历史记录。
比如讲到“撤退时机选择”时，赤龙调取并播放了一段清晰的战斗记录影像——那是来自第七卷数据库，玄龙当年率领龙族残余力量，被数倍于己的收割者大军围困在一颗荒芜卫星带的场景。
“注意看这里。”赤龙将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玄龙下达全军突围指令的时刻，是在敌方包围圈的东北角刚刚出现一个微小裂隙，而西南方向的敌主力尚未完成合拢的瞬间。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而不是等到裂隙更大，或者更早强行突破？”
小黄龙瞬间不困了，紧紧盯着画面中那道在敌群中穿梭、每一次转向与喷吐都精准狠厉的熟悉龙影。
“因为……再晚那个缝就没了？或者别的方向敌人就围上来了？”
“正确，但不够深入。”赤龙将画面局部放大，细节清晰呈现，“注意看东北角那几艘敌舰的主炮充能进度条——玄龙选择的突围时机，恰好是其中两艘敌舰主炮完成上一轮齐射、正在冷却充能，而另一艘负责该区域防空的护卫舰刚刚被流弹击中、护盾过载的短暂窗口。他精准预判了敌人在这个局部区域的攻击节奏与防御真空期。”
小黄龙张大了嘴巴，金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它以前只觉得大哥战斗时勇猛无双，从没想过在那电光石火的交锋中，竟然藏着如此精密的计算与预判。
“那如果……如果预判错了呢？或者敌人反应比预想的快呢？”它忍不住问。
“那么，”赤龙的电子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冷的现实感，“突围部队将承受至少一门主炮的近距离齐射，以及重新组织起来的防空火力网。生还概率将低于15%。所以，这需要指挥官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对敌我装备性能的深刻了解、敏锐到近乎直觉的战场嗅觉，以及……必要的运气。”
原来……大哥那些看起来行云流水、霸气无比的战斗背后，是这么复杂和危险的权衡。小黄龙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强大”的理解，太过简单了。
课程在继续，晨光渐渐染亮天际。
上午八点，虚拟实战模拟舱。
小金操控着庞大的数据流，构建出一个高度拟真的战场环境。小黄龙第一次以“小队指挥官”的视角，沉浸在虚拟世界中。
它指挥着一支混编小队：十只擅长近战冲撞和孢子遮蔽的“冲锋蘑菇”，五个能提供远程能量狙击和临时能量护盾的“棱光晶体”，以及三个负责战场急救、环境干扰的“疗愈水滴”。
任务：坚守一处资源采集点十分钟，抵御数波虚拟敌人的进攻。
然后……
“啊啊啊！蘑菇一号！你别一个人冲那么深！回来！形成菌线！”
“晶体三号！你堵住左边那个缺口啊！用晶墙！不是晶刺！”
“水滴兄弟！别光在后方哭啊！啊不是，是治疗！给前排蘑菇加点疗伤喷雾！或者给地上弄点滑溜溜的水滩也行啊！”
“右翼！右翼有敌人绕后了！谁来管管……俺自己来！”
三分钟后。
虚拟屏幕一片血红，打出巨大的“FAILED”。
小黄龙意识回归，瘫在模拟舱的软垫上，两眼发直，仿佛身体被掏空。
“模拟战结束。坚守时间：3分11秒。”赤龙的声音准时响起，“综合评分：17/100。”
“主要失分点：命令下达模糊且频繁变更，导致部队执行混乱；资源（能量、孢子、疗愈液）分配严重不均，前期浪费，后期枯竭；指挥官自身情绪剧烈波动，影响判断，且在最后时刻脱离指挥位置，导致全局崩盘。”
“俺是不是……特别笨，特别没天赋啊……”小黄龙把脸埋进垫子里，声音闷闷的，满是沮丧。
“不。”赤龙调出一组对比数据图表，“根据数据库记录，第一次进行小队指挥模拟，平均坚守时间为1分52秒。你的成绩超过平均值68%。玄龙第一次进行类似模拟时，坚守时间为：1分47秒。”
“真的？！”小黄龙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垫子的压痕，眼睛却亮了起来。
“数据记录可查询，无误。”赤龙的光标平静地闪烁，“但他第二次模拟，坚守时间提升至10分07秒。第三次，29分44秒。直到第七次，成功完成十分钟防守任务。”
“那、那俺也要！”小黄龙一骨碌爬起来，握紧小爪子，斗志重新燃烧，“再来！赤龙！再来一次！”
“好，再来。”陈古在一旁笑着鼓励。
第二次模拟：2分50秒。
第三次：4分12秒。
第六次：6分33秒。
第十次：8分01秒。
虽然依旧以失败告终，但阵地守住了超过三分之二，还成功反制了虚拟敌人的两次迂回渗透，击毁了数台敌方的自动炮塔。
“第十次模拟结束。坚守时间：8分01秒。综合评分：51/100。”
“进步速度评估：超过预设模型预期值26.8%。指挥指令清晰度提升42%，资源分配合理性提升37%，情绪稳定性显着改善。”
“现在，休息十五分钟，补充水分与能量。下一项训练将于九点整开始。”
退出模拟舱，小黄龙累得直吐舌头，感觉翅膀尖都在发酸，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陈古递过来一杯用能力凝聚的、清甜冰凉的净水。
“感觉怎么样？脑子还转得过来吗？”
“转、转得动……就是有点烫，好像要冒烟了……”小黄龙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长舒一口气，“但……但挺有意思的！以前看大哥打架，就觉得好厉害，现在才知道，厉害背后有这么多门道！”
它看向赤龙的投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赤龙，大哥以前……训练的时候，也这么……这么折腾自己吗？”
“更甚。”赤龙调出几段加密的训练日志摘要，“玄龙会在标准训练基础上，自行增加负重模块、将敌人数量上调至150%、甚至模拟极端战场环境——如持续高温的熔岩地带、近乎绝对零度的真空深寒、超高重力或紊乱能量场中进行作战与指挥演练。”
“为啥啊？”小黄龙不解，“训练而已，用得着这么……狠吗？”
“他的原话记录如下。”赤龙播放了一段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听出玄龙那沉稳严肃语调的音频：
“如果平时的训练不吃尽苦头，不逼到极限，那么等到真正踏上战场，面对生死的时候，你要吃的就不是苦，是土——敌人给你掘的坟墓里的土。”
小黄龙愣住了。
它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大哥的这句话。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有些微微发抖的小爪子，又慢慢握紧。
“这……这确实像是大哥会说的话……”它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但随即用力抹了把眼睛，抬起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俺……俺也要这样！不能怕苦！”
下午的“多文明社会学基础与公共事务管理实务”课，老师换成了刚刚恢复不久、被聘为议会山“特别顾问”的老顽童。
地点在一间新整理出来的、布满书架（虽然大部分还空着）的图书室。
“管理众多文明，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原则，”老顽童伸出枯瘦但已不再颤抖的手指，神情严肃，“永远不要想当然地认为，你比一个文明自身更了解他们需要什么。”
他举例说明，语气带着追忆与教训：
“大概两千八百年前，我们遇到过一支自称为‘摇滚重钳族’的文明。他们的个体拥有坚硬的甲壳和一对能敲击出强劲节奏的大螯，他们最重要的文化活动和情绪表达，就是用螯敲击各种岩石、金属，创造出震耳欲聋却充满生命力的音乐。”
“当时议会里一些年轻（且自负）的委员，觉得这太‘吵闹’、‘不雅’、‘影响其他文明休息’，强行通过了一项‘噪音管制与艺术引导条例’，给重钳族划定了专门的‘静音区’，并提供了‘柔和风铃’制作教程，要求他们‘改良’艺术形式。”
“结果呢？”老顽童叹了口气，表情苦涩，“重钳族们确实不再‘吵闹’了。他们变得沉默，萎靡，甲壳失去光泽，连繁殖欲望都大幅降低。那种曾让他们文明熠熠生辉的创作活力，彻底消失了。我们差点好心办坏事，毁掉了一个独特的文明。后来花了很大代价，才帮他们重新找回自己的音乐，并为他们专门建造了隔音良好的‘摇滚山谷’。”
“所以，”老顽童总结道，目光扫过认真听讲的小黄龙和陈古，“管理，尤其是跨文明的管理，核心不是‘纠正’或‘改造’，而是‘引导’与‘服务’。帮助不同文明找到最适合他们自己的、能蓬勃发展的道路，哪怕那条路在我们看来有点吵、有点怪、有点难以理解。多样性，才是宇宙最宝贵的财富。”
小黄龙似懂非懂，但还是努力在赤龙提供的电子笔记上记录要点。
“那……那要是有文明，就想干坏事呢？”它举起爪子提问，像个认真的小学生，“比如，有文明觉得别家的地盘好，想去抢？”
“那就需要建立一套所有成员都认可、且愿意遵守的规则，并设立公正的裁决机制。”老顽童赞许地点点头，“但记住，规则本身必须公平，不能天然偏向强者，也不能纵容恶意。执行规则时，更需要智慧和耐心，要分清什么是‘文化差异导致的误解’，什么是‘蓄意的破坏与侵害’。”
课程结束后，小黄龙跃跃欲试，想找机会实践一下。
很快，机会来了。
它巡逻时，发现新建的居住区边缘，两个比邻而居的文明代表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静谧光尘族”，它们的个体是微小的发光粒子聚合体，喜欢绝对安静、光线稳定的环境，通过缓慢的光谱变化进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