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茧在搏动。
不是心脏般的规律跳动,而是某种更诡异的韵律——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滞缓如冰川挪移,中间夹杂着毫无征兆的抽搐。
每一次搏动,都掀起概念海的滔天巨浪。
“那就是……胃?”
小黄龙趴在浅滩边缘,爪子扒着概念岩石,眼睛瞪得溜圆。
“看着不像能吃东西的样子啊。”
“它吃的不是东西。”
老墨坐在后方,用一条触手修理漏气的游泳圈,另外几条触手在工具箱里翻找零件。
“它吞食‘定义’。文明的定义,物理法则的定义,连‘时间’和‘空间’这类基础概念都吃。”
他找到块补丁,啪地贴上游泳圈。
“瞧见那些锁链没?”
触手指向茧周围发光的链条。
“每根锁链,都是一个文明用自身‘存在定义’打造的封印。播种者文明把自己定义成‘锁链’,才勉强困住它三万年。”
陈古走近几步,眯眼细看。
锁链确实在断裂。
不是物理断裂,而是概念层面的瓦解——链身光芒正逐渐黯淡,结构开始模糊,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每断裂一根,茧体便多出一道裂缝。
裂缝中,无数微小的嘴在蠕动、咀嚼。
正吞食着锁链的碎片。
“它在啃食封印自己的东西……”
苏宁喃喃道。
“而且胃口很好。”
李晓举起望远镜——虽然在这地方望远镜效用有限,但他习惯了随身带着。
“看左边那根锁链,断口有明显的咀嚼痕。”
“像被啃了半截的甘蔗。”
小黄龙咽了咽口水。
“别用食物打比方!”
陈古轻拍它脑袋。
“现在怎么办?”
提尔沉声问道。
他手握剑柄,圣光在剑鞘内不安涌动——在此处,连圣光都显得畏缩。
“按园丁长老所说,我们需要修复封印。”
陈古看向手中的钥匙。
钥匙正微微发烫,似在共鸣。
“但具体如何修复……”
“我知道。”
老墨终于修好游泳圈,将它当作坐垫一屁股坐下。
“七千年前我追捕逃犯时进过这里一次,虽只到边缘,但见过播种者留下的操作指南——刻在一块概念石碑上。”
“石碑在哪儿?”
“被吃了。”
“……什么?”
“胃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吞了那石碑。”
老墨摊开触手。
“许是觉得味道不错,又或单纯不想让人看说明书。”
陈古扶额。
“那你还说知道方法?”
“我记下了内容啊。”
章鱼头得意地晃晃圆脑袋。
“当时我誊抄了一份——用脑子记的。虽说七千年过去忘了一小半,但关键步骤还记得。”
他伸出三根触手。
“第一步:靠近茧,但绝不能进入它的‘消化范围’,否则你也会被定义成食物。”
“第二步:找到锁链的‘定义锚点’,即每根锁链连接茧体的接口。”
“第三步:用你的盘古殿,将新的‘定义’注入锚点,替换旧定义,相当于给锁链换芯。”
陈古听得认真。
“听起来……不算太难?”
“哈。”
老墨笑了。
“难处在于,胃不会乖乖任你靠近。它会释放‘定义污染’——就是你们在外界感受过的法则紊乱,但强度是那儿的数百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嗡!
整个概念海陡然一震。
并非茧在搏动。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脉动。
从伤疤最深处传来。
“来了。”
老墨脸色一沉。
“伤疤边界效应开始渗透了。我们虽在归墟内部,但此地与伤疤是连通的。”
话音刚落。
陈古便感觉手中钥匙的重量变了。
方才还轻飘飘的,此刻却沉重如铁砣。
不,不是钥匙变重。
是他对“重量”的定义被扭曲了。
“怎么回事?!”
李晓惊呼。
他手中的望远镜突然变长——不是机械拉伸,而是概念层面的“延伸”,镜筒如橡皮筋般被拉至三米多长,镜头哐当坠地。
“我的枪!”
苏宁低头看向腰间配枪。
枪械正在变形——枪管变粗,握把变细,扳机位置挪到了枪托上,整个结构彻底错乱。
“定义污染……”
陈古咬牙催动盘古殿。
金光涌出,试图稳定周围区域。
但收效甚微。
金光仅能笼罩身边五米范围,再往外便迅速被污染扭曲。
更糟的是,污染仍在进化。
起初只扭曲物品。
现在开始扭曲人了。
“哎哟!”
小黄龙骤然缩小。
并非蹲下,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缩小——从一米多高缩成巴掌大小,蹲在浅滩上活像只金色仓鼠。
“俺变小了!”
它惊恐地挥舞爪子。
但下一秒——
噗!
它又变大了。
这次是巨大化,身形涨至三米多高,脑袋险些顶到浅滩上方的“概念天花板”。
“又变大了!”
“俺控制不住!”
小黄龙手忙脚乱,巨大化的爪子啪地拍在李晓身侧,溅起一堆概念聚合物。
“小心!”
李晓滚地躲开。
但他自己也中招了。
他的左手突然变得透明——并非隐身,而是“存在感”被削弱,看起来像半截玻璃手。
“我手没了?!”
“还在,但定义被污染了。”
老墨相对镇定,但六条触手也在乱舞——每条触手长短不一,有的缩成球状,有的拉成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