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在陈古掌心发光,暖暖的,像揣着个小太阳。舰桥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这颗“宇宙种子”——它通体半透明,内部有星云般的漩涡在缓慢旋转,偶尔还冒出一两粒光点,飘到空中“啪”一声轻响,炸成微型的彩虹。
小黄龙咽了口唾沫,尾巴尖紧张地卷成了问号形状:“所以……咱们现在是宇宙园丁了?要每天给它浇水吗?浇开水还是冷水?需要施肥吗?施什么肥?星尘还是黑洞排泄物?”
“差不多。”初代园丁擦掉眼泪,那眼泪落在地上居然开出了几朵发光的小花,但转瞬就凋零了——“园丁的眼泪只能开三秒的花,这是我们这一族的诅咒,也是祝福。” 他看向陈古,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欣慰,不舍,还有释然,“播种者文明三代人的使命,传给你们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宇宙的园丁,星空的播种者,万法的守护人……简称‘园丁二代’。”
“老师。”陈古轻声唤道,这个称呼他只在心里叫过。
“我该走了。”老人微笑,皱纹舒展开来,像星空展开画卷。
“走去哪?”
“伤疤深处。”初代园丁望向舷窗外的归墟方向,那里现在平静得像面黑镜子,但仔细看,能看见细微的涟漪,“胃虽然安抚了,但封印还需要维护。我得回去接班,老家伙们撑了三万多年,该换岗了。”
陈古喉咙发紧:“还会回来吗?”
“看情况。”老人拍拍他的肩,那手很轻,却像有千钧重量,“你们要是把宇宙打理得好,花园里没长太多杂草,说不定我能提前退休——到时候来地球养老,听说你们那儿火锅不错。”
“那——”
“行了,别婆婆妈妈。”初代园丁转身走向气闸,背影挺拔得不像活了上万年的老人。走到一半,却忽然停住回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有件事忘了说——定义之源按照程序,会给守护者发放‘奖励’。你们等着收礼吧,记得签收时检查包装,上次有个文明收到的礼物被虚空快递摔碎了。”
说完,他步入气闸。门缓缓关闭,发出“嗤”的密封声。舷窗外,他的身影化作流光,飞向归墟,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舰桥安静了几秒。
“爸爸,”看晓小声问,她怀里抱着个兔子玩偶——那玩偶的眼睛是两颗小星星,会随着她的情绪变色,现在正泛着淡淡的蓝光,“爷爷还会回来吗?”
“会的。”陈古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等我们把宇宙种满花——种那种会发光的、会唱歌的、晚上能给星星讲故事的花。”
就在此刻——
定义之源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警报那种刺耳的震动,而是欢快的、像抽奖转盘即将开奖般的“嗡嗡”声。球体表面浮现七彩光芒,在空中凝聚、旋转、塑形,最后稳定成三样东西,悬浮在半空,还自带柔光特效和背景音乐——居然是段轻快的八比特电子乐。
第一样,是个拳头大小的光团,萤火虫般飘浮着,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仔细听,还能听见极轻微的哼唱声。
第二样,是卷轴,古老的羊皮纸材质,边缘却流动着数据流,0和1组成的数字藤蔓缠绕着卷轴两端,有种赛博古董的混搭美感。
第三样,最怪。
竟然是个……遥控器?
塑料外壳,红绿按钮,顶部还有根可伸缩的天线,侧面贴了个标签,手写体:“试用版,摔坏不赔”。背面还有行小字:“电池自备,建议使用永恒牌,其他品牌可能导致时空紊乱”。
“这都啥?”李晓挠头,绕着三样礼物转了一圈,“我以为会送点实在的,比如歼星舰设计图什么的,再不济给张宇宙通用购物卡也行啊。”
光团飘到陈古面前,内部的光点汇聚成一张温和的脸——像位慈祥的长辈,如果长辈的脸是由三千六百个光点组成的话。它传出声音,温和如春风:“第一赠礼:自由火种。效果:授予人类文明永久自主权,不受任何外部文明干涉。附加条款:自动解除所有历史条约中的不平等条款——包括但不限于《银河系停车位租赁协议(地球篇)》《太阳系观光税缴纳细则》以及《人类文明潜力评估观察期延长通知书》。”
话音刚落——
地球方向传来紧急通讯!联合国秘书长出现在画面中,一脸难以置信,领带都歪了:“陈古先生,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所有外星驻地球的‘监管使节’,突然集体提交辞呈,说接到最高指令,人类文明获得‘自由火种’,他们必须在一小时内撤离!现在地球轨道上,一艘外星战舰都没了,连那个收了我们三百年‘星空污染费’的臭氧层监测站都自己拆了搬走了!我们……我们自由了?”
秘书长声音发颤,身后能看见各国代表挤在镜头前,每个人都瞪大眼睛,像不敢相信圣诞老人真的从烟囱里爬出来了。
陈古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对,自由了。从今天起,地球是我们自己的——停车场不用交外星币了,晒太阳不用缴‘恒星辐射使用税’了,连晚上看星星都不需要申请‘星空观赏许可证’了。”
画面那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各国代表激动拥抱,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对着镜头郑重敬礼。英国代表把帽子扔上了天,法国代表开始唱《马赛曲》,日本代表深深鞠躬,抬头时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秘书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哽咽道:“谢谢你,陈古。谢谢你们所有人。”
“不,”陈古摇头,声音很轻但清晰,“该谢谢所有为此牺牲的人——谢谢哨兵在三万年前点亮第一盏灯,谢谢园丁一代代维护封印,谢谢每一个在黑暗里依然选择善良的普通人。自由从来不是礼物,而是所有前人用生命铺就的路,我们只是恰好走到了路的尽头,看见了光。”
通讯切断。舰桥里,众人眼眶通红。小黄龙把脸埋进陈古衣服里,闷闷地说:“爸爸,我想我爷爷了——虽然他总嫌我做的饭难吃。”
“第二赠礼。”卷轴自动展开,羊皮纸延展成三米长的画卷,数据流在上面奔腾如江河——竟是完整的“全宇宙地图”!大到超星系团的分布脉络,小到资源行星的矿脉走向,甚至连某个偏僻星系的公共厕所位置都标出来了(附带评价:卫生状况三颗星,建议自备纸巾)。
还有各种贴心标注:
“危险区域:虚空鲸巢穴(建议绕行,它们最近在换牙期,脾气暴躁)”
“宝藏区域:上古文明遗迹(内含科技蓝图,但需要解谜,谜题难度:五颗星)”
“中立区域:星际黑市(可交易,但别被骗,记住:宇宙里没有‘限量版反物质引擎’,那都是涂了荧光粉的拖拉机)”
“禁止区域:寂静法庭监狱(闯入者死,死了还要交罚款)”
“观光推荐:彩虹星云(每周二有免费导览,记得预约)”
“美食打卡:蠕虫文明大排档(试试他们的烤星尘,记得要微辣)”
密密麻麻,像宇宙级旅游指南兼生存手册。
“这礼物太贵重了!”老墨触须直抖,八条触手同时在空中划拉,试图把地图复制下来,“这些信息,随便卖一点给低级文明,都能换来一整个星系的资源!”
铁锤洛卡的数据屏狂闪,处理器温度瞬间飙升:“正在分析……数据量相当于人类文明所有图书馆总和的七千亿倍!这些信息,任何一个文明得到都能瞬间崛起——或者瞬间疯掉,信息过载了。”
“第三赠礼。”遥控器飘到陈古手里。很轻,塑料感强得像十元店买的玩具,但标签上的小字让人不敢小觑:
“定义编辑器·试用版”
“功能:局部修改物理规则(谨慎使用,宇宙会投诉)”
“范围:直径一光年内”
“持续时间:最多三十分钟(超时自动恢复,不退款)”
“冷却:二十四小时(让宇宙歇口气)”
“警告:试用版有bug,使用前请仔细阅读说明书(如果有的话),常见bug包括但不限于:重力反转为魅力、时间流变成果冻状、光速降低至乌龟速度。若遇bug,请重启区域(方法:找个黑洞扔进去,等十秒)。”
陈古嘴角一抽:“还有bug?bug知多少?”
“试用版嘛。”光团解释,声音里带着无奈,“正式版得等你们通过‘宇宙文明资格考试’才能领——那考试每千年一次,下次在九百年后,你们可以开始复习了。”
“什么考试?考什么?”
“《宇宙文明行为规范》《跨维度外交礼仪》《如何在黑洞边上吃早餐而不被吸进去》,大概这些。”光团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礼物虽好,但用不好……会出大事。上次有个文明拿到遥控器,第一件事是把所在星系的万有引力改成了‘万有斥力’,结果所有行星互相弹开,像台球一样散了一宇宙,现在还没捡完。”
话音刚落——
刺耳警报响彻舰桥!不是黑光警报那种低沉的嗡鸣,而是尖锐的、像指甲刮黑板的声音。“警告!检测到空间异常!坐标:仲裁庭外围第七扇区!能量读数……爆表了!”
李晓冲到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飞舞调出画面。只见星空中出现巨大漩涡,紫色与黑色的能量交织旋转,正源源不断涌出诡异战舰——生物与机械的融合体,表面还滴着粘液,有些战舰上长着眼睛,眨巴眨巴地侦察四周;有些长着嘴巴,正在咀嚼路过的陨石,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那是什么鬼东西?!”小黄龙吓一跳,躲到陈古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头看,“长得太不文明了!至少该做个整形手术再出来见人!”
“宇宙海盗,学名‘虚空拾荒者’。”光团语速加快,光点流动都快成残影了,“专门抢劫刚获得自由的弱小文明,宇宙里最没品的职业之一。他们检测到自由火种信号,闻着味来了——自由的味道在宇宙黑市能卖高价,特别是新晋自由文明的‘第一口自由’,据说是无上美味。”
画面中,海盗舰队已与地球联军交火。人类战舰数量虽多,技术差距却太大。海盗武器射出的不是激光,而是某种绿色黏液团,击中金属后能让金属“腐烂”——一艘驱逐舰被击中左舷,外壳如烂水果般剥落,内部士兵暴露在真空中,瞬间牺牲。另一艘护卫舰试图冲锋,被海盗主舰伸出的一条触手缠住,触手上张开无数嘴巴,开始啃噬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妈的!”李晓眼睛红了,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那是我同学指挥的舰队!上周我们还说要一起喝酒!”
秘书长紧急求救通讯接入,画面里的他脸色惨白,背景是爆炸的火光:“陈古先生!我们撑不住了!他们……他们在吃我们的战舰!请求支援!立即支援!”
“马上到!”陈古咬牙。但火种号距战场需三次空间跳跃,就算全速赶过去至少要十分钟——那时地球联军恐怕已全军覆没,连渣都不剩。
“用礼物,”光团急道,光点都聚成了惊叹号形状,“特别是第三个!现在就改规则!但记住——范围别太大,时间别太长,不然试用版撑不住!”
陈古看向手中遥控器。塑料外壳,红绿按钮,天线歪了一点点。试用版,有bug,说明书还是“如果有的话”。顾不得了。他深呼吸,空气吸进肺里,冰冷沉重。
“怎么用?”
“选定区域,按下红色按钮,然后……想。”
“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