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愣了下，随即会意，触手一挥：“好主意！我那儿还有当年学法律时写错的诉状，能参展吗？把被告名写成原告那种？”
“能！太能了！要的就是这种真实！”
两人就这么大声聊着荒诞计划，慢慢走回展位。直到关上房门，才同时松口气。
“演得还行？”老墨问。
“有点浮夸。”陈古抹了把冷汗，“但应该……够‘常态’了。”
这一夜，陈古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不是归档者那种冷静的注视，而是更……贪婪的？好奇的？他说不清。
次日清晨，闭幕式。
万法尖塔主会场，上万个文明代表齐聚——这次没有剑拔弩张，大家都松散地坐着，有的还在分享从人类展位买来的辣条（小黄龙开发了宇宙版，辣度分十级，第十级叫“归墟之辣”，吃了能暂时看见逝去的亲人）。
初代园丁上台致辞，老爷子今天穿了身喜庆的红袍子，开口第一句是：“首先，感谢人类文明提供的火锅底料，让我这老骨头昨晚多吃了两碗饭。”
笑声中，他正式宣布新寂静法庭成立，协议即时生效。黄金帝国代表作为老牌文明代表发言，扭捏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以后……一起吃火锅，我请客。”
掌声雷动。
颁奖环节，人类文明抱回一堆奖杯：“最佳新人文明”“最具潜力奖”“美食传播大使”……小黄龙个人还得了“星际厨神（候选）”，奖杯是个金色勺子，它抱着不撒手。
最后，初代园丁单独叫住陈古。
“这个，拿着。”他递来一枚徽章——简单的圆环，中央是颗萌芽的种子。
“文明引导者徽章。持此徽章，可自由出入档案馆大部分区域，有权调阅‘文明成长记录’，并在必要时……介入其他文明的内务，防止他们走向歧途。”
陈古接过，徽章温润如玉石。
“责任很重。”他掂了掂。
“所以才给你们。”初代园丁拍拍他肩膀，“记住，引导不是管教，是点灯——在别人迷路时，举起一盏灯，让他们自己看清方向。灯太亮会刺眼，太暗又照不清路。”
“明白。”陈古握紧徽章，“那‘外界’……”
老人笑容收敛，眼神深了些。
“档案馆会处理。”他只说这么多，“你们只需做一件事：继续当你们自己。不完美，但真实；会犯错，但肯改；有私心，但也愿意分享。”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宇宙里，真实是最硬的铠甲。”
闭幕式结束，各文明陆续撤离。人类团队也在收拾展位——其实没啥可收拾的，能送的全送了，能换的全换了，最后就剩几口锅和一些调料。
小黄龙正把那口“功臣铜锅”用绒布包好，忽然动作一顿。
“爸，”它小声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谁？”
“不知道。就在耳朵边，但很模糊……好像在说‘观察样本……情感溢出……有趣……’”
陈古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幻听。你昨天吃太多辣，上火了。”
“可能吧。”小龙晃晃脑袋，继续包锅。
但陈古看见了——小龙尾巴尖的鳞片，微微翘起了一小片。那是它极度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回程的舰船上，陈古召集全员开会。
“有件事，得告诉你们。”他展示了昨夜玻璃上的字迹，还有小黄龙的幻听。
船舱里一片死寂。
“所以，”李晓慢慢说，“咱们刚通过档案馆面试，就被更高级的……东西盯上了？”
“可能是。”陈古点头，“档案馆称它为‘外界’，态度很谨慎。让我们‘保持常态’，意思是……别露怯，别张扬，该吃吃该喝喝，但眼睛得睁大。”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宁抱紧晓晓。
“该干嘛干嘛。”陈古看向舷窗外，星辰如河，“回地球，开火锅店，办不完美艺术节，继续和黄金帝国交换技术，教旋律文明唱《小星星》。”
“就这样？”
“就这样。”陈古笑了，“该来的总会来，但日子得照过。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咱们越活得热闹，活得真实，‘外界’就越看不清咱们的底牌——因为咱们的底牌，就是没底牌。”
舰船跃入超空间，星光拉成线。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档案馆深处，两“人”正在对话。
一个是光团管理员1145-A。
另一个，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阴影——有时像雾，有时像水，有时像扭曲的字迹。
“他们察觉了。”阴影说，声音像风吹过书页。
“迟早的事。”管理员平静道，“那个小黄龙感知力超常，能捕捉到你们的‘注视涟漪’。”
“有趣。”阴影变换成一只眼睛的形状，“这个文明……很特别。情感浓烈得像恒星，却不盲目燃烧；有自私，却会分享；会恐惧，却敢直面。”
“所以你们决定？”
“继续观察。”眼睛又散成雾，“不干预，不接触，只记录。档案馆护着他们？挺好。我们就看看，这朵‘不完美之花’，能开成什么样。”
雾渐渐淡去，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中：
“宇宙太久没出意外了……”
“我们期待意外。”
管理员的光团安静悬浮，良久，轻轻“说”：
“那就……看看吧。”
它飘向人类书架，那本《不完美的温度》自动翻开，停在最新一页。
管理员的光触须轻抚页面，像在抚摸一个孩子。
书页上，悄然多了一行字，墨迹未干：
“外界注视中”
“然，花自开”
“蝴蝶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