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秒针问。
“意思是，”齿轮调出一个空白建模界面，“也许概念过敏不仅是‘系统故障’，也是一种……适应机制？一种预警系统？就像疼痛是身体的警报。”
它开始构建一个简单的模型：左侧是传统概念健康指标，右侧是过敏现象报告频率，中间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我们假设，”齿轮继续说，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不确定，“宇宙的概念生态有自我调节能力，那么这些过敏反应可能不是‘问题’，而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就像免疫系统的炎症反应——虽然不舒服，但目的是抵抗感染。”
叶轮的光信号亮了起来：“所以有些文明正在‘发炎’，以对抗更大范围的‘感染’？”
“但这不能解释为什么过敏对象如此具体。”犹豫者小心地说，“为什么是对‘确定性’过敏？而不是对……我不知道……对所有概念普遍过敏？”
龙照坐在苏映雪腿上，突然小声说：“因为害怕。”
所有小组成员转过头——他们刚才太专注，几乎忘了这个小观察员。
“害怕什么，小照？”苏映雪轻声问。
龙照想了想，小手比划着：“如果所有东西都确定，就不能变了。不能变，就……就不好玩了。花园要能变，花才能开。”
童稚的话语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齿轮的处理器再次嗡鸣，这次更加急促。几秒后，它调出了另一组数据——宇宙各文明创新率的长期统计。
“看这里。”它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兴奋，“在过去三百个宇宙年里，文明的整体创新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二。但这不是均匀下降——某些类型的创新（技术优化、效率提升）下降较少，而另一些类型（艺术创作、哲学突破、跨领域融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所以……”叶轮的光信号闪烁，“宇宙正在变得……更可预测？更‘确定’？”
“而有些文明的身体，”绒毛球轻声说，“正在对这种‘确定性’过敏。他们在反抗。用不适、用焦虑、用皮疹反抗。”
犹豫者的多只眼睛同时睁大：“这就像……就像免疫系统在攻击‘过度秩序’的病毒？因为过度的秩序会杀死生命的可能性？”
秒针的钟面显示出惊叹号：“所以概念过敏可能是健康的？是生态系统的防御机制？”
“不完全是‘健康’，”齿轮纠正道，“更像是‘为了恢复健康而经历的不健康’。就像发烧——本身是病症，但也是身体对抗感染的方式。”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年轻的生命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正在研究的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宇宙本身可能正在经历的“免疫反应”。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假设。”齿轮最终说，“如果正确，那么治疗概念过敏的方法就不应该是压制症状，而是……帮助这些文明更有效地完成他们的‘免疫任务’？同时解决根本的‘过度秩序化’问题？”
“但什么是根本问题？”叶轮问，“为什么宇宙会变得‘过度有序’？”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新生代学徒的课题范围，甚至可能超出了茶话会网络当前的认知边界。
但至少，他们提出了问题。
而提出问题，永远是寻找答案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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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龙照在家里玩积木时，突然抬起头。
“妈妈，闪闪今天不高兴。”
苏映雪放下手中的报告：“怎么了？”
“它说外面有很多小光球在害怕。”龙照的小脸很认真，“它们害怕……害怕变硬。”
“变硬？”
“嗯。”龙照点头，然后努力寻找词汇，“像水变成冰。不能动了。闪闪说它认识的一些朋友，慢慢变得不能动了，然后就不见了。”
苏映雪和龙战对视一眼。
“你能问问闪闪，怎么帮助它的朋友吗？”龙战温和地问。
龙照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闪闪说，要讲故事。讲会动的故事，讲会变的故事，讲……讲好玩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小光球们听了，就会记得自己也会动，也会变，也会好玩。”龙照说完，又补充道，“但只能帮一点点。要很多人一起讲故事，才能帮很多。”
苏映雪抱起儿子，轻轻摇晃：“那明天我们去找其他小朋友一起讲故事，好不好？你可以邀请闪闪的朋友们来听。”
“好！”龙照眼睛亮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培训中心的实验室里，第五小组还在激烈讨论。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公里外，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刚刚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了他们花了整个下午才勉强理解的现象。
有时候，最复杂的真相藏在最简单的感知里。
而有时候，帮助一个游离的概念精灵记住“自己会动”，可能就是抵抗宇宙“变硬”的最微小也最真实的努力。
风云客说得对：花园没有一劳永逸的平静，园丁需要学会观察天气。
但也许，在学会观察的同时，也需要学会在天气变化时，为彼此——也为那些最微小的生命——讲一个温暖的故事。
因为故事，本身就是对抗凝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