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皇权的威严(1 / 2)

文渊阁的晨雾还没散尽,张四维的狼毫笔已在奏稿上落下最后一笔。“减免江南赋税” 六个字写得铁画银钩,墨迹未干时,他便抓起朱笔在旁边添上 “票拟:准”,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漕运账册哗哗作响。

书吏捧着砚台的手微微发颤:“大人,按轮值规矩,这道旨意该与申大人商议后再票拟……”

“商议?” 张四维将笔重重拍在笔山上,墨汁溅到他花白的胡须上,“申时行眼里只有张居正的旧法,跟他商议,只会驳回!你以为江南士绅的联名信是白递的?徐老先生在苏州府的田产今年歉收,这道旨意下去,才是安抚人心的正道!”

他望着窗外初升的日头,官袍下的手暗暗攥紧。轮值制度推行满月,他总被申时行掣肘,漕运改革要商量,军饷调拨要通气,连裁汰个驿卒都要互相核查 ——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次辅岂不成了申时行的陪衬?这道减免赋税的旨意,既是给江南士绅送人情,更是要让满朝文武看看,他张四维仍有独断的魄力。

“快,把旨意送司礼监用印!” 张四维将奏稿卷成筒,塞进内侍手里,“就说紧急要务,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

内侍捧着奏稿匆匆离去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颤。昨夜徐阶的门生偷偷递来消息,说江南士绅愿捐二十万两助修皇陵,只要朝廷肯减免三成赋税 —— 这笔银子既能填补国库亏空,又能拉拢士绅,简直是天赐良机。至于轮值制度…… 不过是皇帝嘴上说说的规矩,真要办成了大事,陛下总不至于怪罪。

司礼监的张宏看到奏稿时,正用银签挑着灯花。他捏着那道 “减免江南赋税” 的票拟,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这道旨意,申大人知道吗?”

内侍支支吾吾:“张大人说…… 说不必惊动申大人。”

张宏的手指在 “票拟:准” 三个字上敲了敲,泛黄的指甲盖下透出青黑的血管。他伺候过嘉靖、隆庆两朝,见多了阁臣争权的把戏,只是没想到张四维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破规矩 —— 昨日御书房还传出话,说陛下翻着漕运奏稿笑,说 “轮值制度就是要让他们互相盯着”。

“先压着。” 张宏将奏稿塞进袖中,“等我去御书房问问再说。”

御书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缠在梁上打旋。朱翊钧翻着《边镇图志》,指尖在辽东都司的疆域上划过,那里的山脉用朱砂描得鲜红,像极了战场上未干的血。小李子捧着刚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见陛下看得入神,刚要退出去,却被张宏的影子挡在了门口。

“万岁爷,文渊阁递了票拟。” 张宏躬身时,袖中的奏稿硌得肋骨生疼。

朱翊钧头也没抬:“是漕运的事?”

“是…… 是减免江南赋税的旨意。” 张宏的声音越来越低,“是张次辅单独票拟的,申大人那边…… 还不知道。”

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停了。朱翊钧的目光从图志上移开,落在张宏手里的奏稿上,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纸页上,“减免江南赋税” 六个字刺得人眼慌。他想起三日前的户部奏报,说江南盐商欠税已达十五万两,此刻却要减免赋税 —— 张四维的算盘,打得未免太响。

“念。” 朱翊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在图志上的 “抚顺关” 三个字上重重按了按。

张宏展开奏稿,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江南诸府,今夏多雨,田禾歉收,拟减免三成赋税,以安民心……”

“安民心?” 朱翊钧冷笑一声,接过奏稿时,指腹在 “票拟:准” 上捻了捻,墨迹沾在皮肤上,像块洗不掉的污渍,“是安江南士绅的心吧。”

他拿起朱笔,在奏稿边缘写下一行小字,笔尖划破纸页的声响格外刺耳:“轮值制度,是让你们互相商量,不是让你们各搞一套。”

张宏偷瞄那行字,笔锋凌厉如刀,却没半句斥责的话,心里反倒更慌了 —— 陛下动怒时往往会骂 “混账东西”,这般平静,才是真的动了气。

“退回去。” 朱翊钧将奏稿扔回张宏怀里,目光重新落回《边镇图志》,“告诉张四维,让他自己琢磨。”

张宏捧着奏稿退出御书房时,正撞见申时行匆匆赶来。这位张居正的门生手里攥着江南税银的账册,帽翅歪在一边,显然是刚从户部过来。“张公公,看到江南赋税的票拟了吗?”

张宏叹了口气,将奏稿递过去:“你自己看吧。陛下已经退回去了。”

申时行展开奏稿,看到 “减免三成赋税” 时,脸色瞬间涨红,再看到陛下那行朱批,指尖猛地攥紧 —— 他就知道张四维憋着坏!昨日还在朝堂上争论江南商税该不该追缴,今日就敢瞒着他票拟减免赋税,这是明摆着要拉拢士绅,架空他这个轮值的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