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烨的决定得到了小队的一致赞同。在沙砾之角休整一日后,探险小队便着手准备护送事宜。 乔装改扮是必要的。在格鲁布村长的帮助下,他们用当地粗糙的麻布和皮革制作了兜帽斗篷,将过于显眼的武器用布条包裹,尽量遮掩身形。兽族战士高大的体型难以完全掩饰,但至少远看与本地那些较为强壮的“蚁民”护卫相差不大。大力和二力则被安排在了队伍最末尾,用厚重的帆布遮盖全身,伪装成运载货物的“巨兽”——这倒是无需太多伪装,他们本就是巨石之躯。 运送沙金的队伍由十五名沙砾之角村民和探险队员(星烨、猛虎王、莉亚、幽爪、阿旺,以及伪装中的大力二力)精灵 、兽人组成。五头被驯化的、形似蜥蜴却更为矮壮的“沙行兽”背负着沉重的沙金锭,在格鲁布村长亲自带领下,踏上了前往硬壳镇的路途。
沙海无垠,道路难辨。所谓的路,不过是沙丘之间被反复踩踏形成的、依稀可辨的痕迹。天空那轮苍白的“太阳”位置几乎不变,光线恒定,让人难以判断时间流逝,只能依靠沙漏和村民的经验估算“循环”。
旅程一开始便透着诡异。 离开沙砾之角不到半日,走在队伍侧翼、感知最为敏锐的幽爪便悄无声息地凑到星烨身边,低声道:“城主,三点钟方向,沙丘棱线后面,有东西在跟着我们,至少四个。动作很轻,但逃不过我的耳朵。” 星烨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那片沙丘,果然看到几个极难察觉的、与沙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一闪而过。“土匪?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怀好意。”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发生。那些窥视者就像幽灵一样,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去。
到了第二个休息点,众人围坐在背风的沙窝里啃食干硬的菌饼时,大力忽然停下了咀嚼(尽管他并不需要进食),石质的头颅转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 “地下,有东西在动。”他的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发出,闷闷的,“很大,在沙子里钻。刚才离我们很近,现在又远了。” 二力也点了点头,确认了兄长的感知。
“潜伏爪兽?”格鲁布村长脸色发白,“它们平时很少到这条商路附近活动……而且,它们一旦感知到猎物,很少会放弃。” 可同样,直到队伍再次启程,那沙层下的威胁也未曾化为实际的攻击。 这种被暗中窥伺、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星烨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无论是土匪还是沙海异兽,它们的表现都违背了常理,仿佛在遵循某种更高层次的指令,压抑着攻击本能。 第三天,他们抵达了途中唯一一个官方哨站——“坚石哨站”。按照惯例,这里应有至少十名女王卫队的士兵驻守,检查往来商队,并提供有限的补给和保护。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哨站那低矮的夯土围墙坍塌了大半,了望塔歪斜折断,仅存的几间屋舍门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断裂的箭矢,还有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浸入沙土难以辨认的血迹。
“战斗很激烈。”阿旺蹲下身,捡起一片碎裂的、带有简易符文的陶片,“这是卫队制式装备‘震击陶雷’的碎片,他们用上了重火力。” “尸体呢?”莉亚环顾四周,精灵的视力能捕捉最细微的痕迹,“一具都没有。无论是卫队的,还是攻击者的。”
格鲁布和村民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卫队哨站被毁,且无尸体,这比直接的袭击更令人毛骨悚然。敌人连同伴的遗体都带走了?还是说……发生了别的什么?
星烨仔细检查了战斗痕迹,发现一些爪兽的足印和拖拽痕迹,但同样没有血迹延伸向远方。“刻意清理过战场。”他得出结论,“对方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或者,他们带走了所有尸体另有用途。”
不安的阴影笼罩着队伍。他们加快了速度,终于在第五天,看到了硬壳镇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三重围墙。 硬壳镇规模比沙砾之角大了十倍不止,房屋密集,街道纵横。但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三道由大块黄褐色岩石垒砌而成、高达三丈的厚重城墙。城墙顶部设有垛口和箭塔,戒备森严。在这个看似平和的沙海边缘小镇,如此规模的防御工事显得极不寻常。
入镇检查颇为严格,但当格鲁布出示了村落的印记和沙金税赋凭证,并说明卫队逾期未至后,守门的士兵在仔细盘查、甚至用某种探测水晶检查了沙金锭并无异常后,还是放行了他们,只是看向星烨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交割沙金的过程很顺利。镇上的“税官”清点了沙金,扣除了三成作为给探险小队的报酬,并按照约定,给了沙砾之角村民一批粮食、工具和布匹。格鲁布千恩万谢,带着村民去采买其他必需品。
星烨则带着小队成员,在镇上唯一一家兼营住宿和酒水的“硬壳旅店”住了下来。他们包下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便于议事。
“这一路上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星烨在小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面色凝重,“土匪窥伺而不劫,爪兽潜伏而不攻,哨站被毁尸骨无存。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控制它们。”猛虎王瓮声瓮气地说,用爪子挠了挠下巴,“或者说,在引导它们。俺感觉,它们好几次都快憋不住了,硬是给按了回去。”莉亚:“能够同时影响土匪和沙海异兽,这需要极强的精神操控能力,或者……某种它们无法抗拒的威慑。
这与我们追丢的那个黑影有关。” “如果真是那魔族渗透至此,它的目的何在?控制这些土匪和异兽,攻击小镇?”莉亚思索着,“这地下世界对它有何价值?”
“或许是为了资源,比如沙金。或许是为了建立据点。也或许……”
星烨目光深邃,“是为了寻找某种我们尚不知道的东西。但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补给完毕,打听清楚石髓可能存在的方向后,尽快离开。”
众人点头。他们虽然不惧战斗,但在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卷入本地势力的纷争,显然不明智。
就在他们摊开格鲁布提供的一份简陋地图,研究通往“铁岩山脉”或“古老菌林”的可能路线时—— “铛!铛!铛——!!!”
急促而洪亮的钟声骤然响彻全镇!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敌袭!魔物袭城了!” “所有人上城墙!快!”
“沙壳强盗和爪兽一起来了!数量很多!” 旅店外瞬间乱成一团。
镇民们携家带口跑向镇子中心的石堡避难,而穿着简易皮甲、手持各式武器的守军和民兵则急匆匆地奔向城墙。 “嘿!”猛虎王站起身来,眼中战意升腾,“原来是憋着这坏呢!想等咱们进了镇子,连人带镇子一锅端了?” 星烨按住他:“稍安勿躁。我们先上城墙观察情况,弄清敌人虚实和镇子的防御能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手。”
众人迅速登上最近的一段城墙。此刻,墙头已经挤满了守军,个个面色紧张,却又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坚毅,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袭击。
向外望去,只见沙海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数十个骑着一种类似沙蜥但更敏捷坐骑的矮小身影(正是那些酷似地精的土匪),驱赶着超过二十头体型庞大、形似放大版甲虫、前肢进化成巨大挖掘爪的“潜伏爪兽”,朝着硬壳镇冲来! 距离尚远,那些土匪便开始了第一波攻击。他们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灰褐色圆球,借助坐骑冲刺的惯性,奋力掷出!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看似瘦弱的胳膊,竟能将这些石球投出惊人的距离和速度,石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越过宽阔的沙地,直飞镇内!
“隐蔽!”墙头军官厉声大喝。 大部分石球落在镇内空地或屋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