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林晚,让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那件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红裙。她看着镜中自己惨白得如同鬼魅的脸,看着那条如同地狱火焰般刺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裙,看着那只冰冷沉默、却仿佛带着楚渝哀嚎的手表……
冰冷的绝望沿着脊椎攀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已经隐约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和女人谈笑的声音,似乎正有人朝着洗手间走来。
没有时间了!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洗手台下方,角落里放置的一个大型、覆着盖子的金属垃圾桶。一个疯狂、大胆、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念头瞬间划过她几乎要炸裂的脑海!
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去,猛地抓起那条红裙和那只冰冷的手表,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们死死地、狠狠地塞进了垃圾桶最底部!然后不顾脏污,抓起桶里那些废弃的擦手纸、其他垃圾,拼命地往下按压,将它们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回洗手台前,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再现!她猛地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礼服一侧的肩带和侧面的拉链,用力一撕一扯——
“刺啦!”一声布料破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
礼服的肩带应声而断,侧面的拉链崩开,布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整个裙子变得比被酒泼了更加狼狈不堪,几乎衣不蔽体!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几位刚才在外面说笑的贵妇谈笑着走了进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站在洗手台前、衣衫半褪、裙子破裂、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衬裙、神色仓惶无助、眼圈发红(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才逼出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林晚,不由得全都愣住了,谈笑声戛然而止。
林抬起泪眼朦胧、充满了惊恐和无助的眼睛,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看着她们,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充满了窘迫与哀求:“对不起……我……我的裙子不小心勾到东西……扯破了……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叫一下我的丈夫?求求你们……”
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狼狈、惊慌失措,完全是一个在重要场合意外出了大丑、不知所措、羞愤欲绝、只想寻求自己丈夫帮助和庇护的小女人形象。
哪里还有半分能偷情、藏男人手表、甚至换上艳俗礼服私会的样子?眼前的惨状,只会让人联想到意外和不幸。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同情(或许其中也掺杂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和好奇)。
“天哪!顾太太你别急,别急,我们这就去叫顾总!”
“快,快去叫顾先生来!”
有人立刻转身出去找人了。
很快,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夜宸沉着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快步赶了过来。他看到洗手间里一片狼藉(林晚故意打翻了一卷纸巾制造混乱),和那个衣服破裂、缩在角落用手臂挡着胸前、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可怜无比的林晚,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冷得吓人,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几位在场的夫人。
“我们进来时就这样了……顾太太说裙子不小心勾破了……”
“真是意外,太不小心了……”
顾夜宸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二话不说,猛地脱下自己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大步上前,用外套紧紧裹住林晚几乎半裸的、冰凉的肩膀,然后将她打横抱起!
“啊!”林晚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满是泪痕的、冰冷的小脸深深埋进他散发着雪松气息的温热胸膛,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一半是高度紧张后的虚脱,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当然,也有一半是装的)。
顾夜宸紧抿着唇,抱着她,无视周围所有好奇、探究、同情各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过宴会厅,直接走向酒店门口,将她塞进了等候已久的劳斯莱斯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路上,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林晚靠在后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依旧低声地、压抑地啜泣着,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还未从巨大的惊吓和委屈中平复过来。
然而,在她低垂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眸最深处,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惊涛骇浪之后,却是一片冰冷沉寂、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
苏柔……
你果然,一刻都不肯放过我。
处心积虑,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么,就别怪我……
从这场你发起的恶毒游戏中,将计就计,为自己谋得一丝喘息之机,甚至……反击的可能。
你以为你的计谋天衣无缝?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只会哭泣哀求的林晚?
这场由你拉开序幕的戏,才刚刚开始。
而演员,早已不再是你想象中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