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深秋的寒凉,沉甸甸压在荒坡上,连风都裹着湿冷的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沈佑铭半伏在基地大门外的乱石堆后,脊梁骨绷得笔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钢枪一样,握着龙影枪的掌心早被冷汗浸透,滑腻的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去,黏住了掌心的老茧,也黏住了冰冷的枪身纹路。
指腹反复摩挲着枪柄上磨得发亮的纹路,那是无数次拼杀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刻着血与恨!在手指反复的摩擦中,寻找着心里的暂时平静。
他喉结滚动,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目光死死锁着百米外的岗楼,那是东洋人基地最外层的咽喉部位,也是他撕开这道防线的第一目标。
岗楼里的东洋人还在昏昏欲睡,隔着蒙着雾气的了望窗,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甚至能听见几声含糊的东洋语的大声咒骂。
沈佑铭沉了沉气,手肘撑在冰冷的石块上,稳住枪身,指尖缓缓扣向扳机。
指尖触到扳机冰凉的金属质感,他脑海里立刻然闪过焚尸炉旁那些堆叠如山的裹尸布,闪过布片下露出的枯槁手掌。
眼前还闪过青龙山上老乡们抓着他的手,眼里噙着泪说:“沈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救救咱们的同胞吧!”的模样,心头的恨火猛地窜起,指腹狠狠用力。
“砰——!”
枪声炸响在晨雾里,脆生生的,震得荒坡上的枯草簌簌发抖,草叶上的露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只见子弹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误地撞在岗楼的了望窗上,钢化玻璃应声碎裂,碎渣子像冰雹似的往岗楼里砸。
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名东洋人哨兵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额头被掀掉一块,鲜血混着脑浆溅在玻璃窗内侧,红的白的糊成一片,瞬间没了声息。
枪声就是信号,是冲锋的号角。
沈佑铭身后,第一批二十人小队的弟兄们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刹那,齐齐端起了手中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大门方向,火光接连不断地炸开,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尽数朝着大门倾泻而去。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皮都在微微颤抖。
弟兄们都刻意压低了身形,猫着腰,借着壕沟边缘凹凸不平的土坡步步突进,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却没人敢放慢半分脚步。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里的枪,肩上的责任,都是为了那些惨死在日寇刀下的同胞。
离铁丝网还有十几米远时,几名队员猛地抬手,将腰间的手雷狠狠甩了出去,手雷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铁丝网后的机枪阵地里。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猛地掀了过来,刮得冲锋队员额前的碎发往后翻飞,脸颊被热浪烫得发麻。
火光里,钢铁熔渣混着碎石子四处飞溅,东洋人架起的两挺重机枪瞬间被炸成了废铁,枪管扭曲变形,冒着滚滚黑烟,几个操作机枪的东洋人连尸骨都拼不全,被炸得血肉模糊,散落在阵地里。
沈佑铭眯着眼,死死盯着左侧的山坡,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早料到宫本健一会在这里布下伏兵,宫本健一这老东西,心思再是歹毒,却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圈套中。
果然,火光炸开的刹那,左侧山坡的荒草猛地被拨开,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足有五六十人,个个端着步枪,嘴里喊着粗粝刺耳的东洋语,脚步急促地朝着大门包抄而来,喊杀声震得晨雾都散了几分。
“第二批,马上动手。”
沈佑铭喉间挤出低沉的指令,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手抹掉溅在脸颊上的碎石灰,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屑,磨得皮肤生疼,他眼底的寒芒骤然盛起,像冰山上冰做的刀,凛冽刺骨。
话音未落,后山方向便响起了更烈、更密的枪声,像是惊雷滚过山林,震得整座荒坡都在颤。
第二批队员借着山林的掩护,早已绕到了这些伏兵身后,距离他们非常的接近,先是靠后的部分队员,近距离用枪朝着东洋人猛烈射击了一波。
而靠前的部分队员,他们手里的砍刀泛着凛冽的寒光,迎着熹微的晨光,狠狠劈向那些因为突然袭击而陷入了慌乱的东洋人。
利刃出鞘的寒光闪过,猝不及防地斩断了东洋人的退路,也斩断了他们最后的念想。
伏兵瞬间乱了阵脚,前有大门方向的佯攻火力,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往他们身上钻,后有突袭的尖刀,砍刀劈在皮肉上的钝响此起彼伏。
他们慌不择路,转身想往回跑,却撞进了第二批队员的刀阵里,拥挤的人群里,自相践踏的声响接连不断,惨叫声、哭嚎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在荒坡上回荡,听得人牙根发酸。
东洋人基地约指挥室里,宫本健一死死地盯着前来禀报的副官,此时副官的报告让他面目狰狞。
只见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狠狠抓住了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木质的办公桌被他硬生生的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木屑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椅子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扯着嗓子嘶吼,东洋语的咒骂声尖利又疯狂!
他的唾沫星子飞溅,语气急促啊,略带着一丝恐怖,他对着副官大吼道:“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都是饭桶!调基地内的守备队支援,立刻!马上!
务必拦住,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来!”
他歇斯底里,却浑然不知,沈佑铭留的何止是一份备用方案。
第三批队员见基地里的守军倾巢而出,即刻兵分两路,一路拿着短枪,贴着基地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朝着实验室的侧门摸去。
另一路队员则留在外围,架起几把机枪,硬生生将东洋人的支援部队拦在了半道。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搅在一起,基地外围彻底成了一片火海,东洋人的支援部队被死死堵在半路,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的防线被一点点撕开。
沈佑铭瞅准基地防线松动的间隙,猛地从巨石掩体后跃起,脊梁骨舒展的刹那,身形如脱弦之箭般朝着大门冲去。
脚下发力,蹬在壕沟边缘的木桩上,那根枯朽的木桩被他踩得咔嚓作响,他借着这股力道纵身一跃,越过半米高的壕沟,手里的短刀已然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的赤红,迎着冲上来的东洋人士兵狠狠劈砍而去。
那名东洋士兵举着刺刀朝他刺来,刀尖带着寒光,直逼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