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深深作了个揖。
这是朱允熥特许的。
但在朱元璋眼里，这就是大不敬！
“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个把满朝文武辩得吐血的“红毛神仙”。
“你就是那个牛顿？”
“长得跟个猴子似的，也能当学士？”
朱元璋的话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排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野人，靠着一点奇技淫巧骗了自己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孙子。
牛顿直起身，面对这位曾经的杀人魔王，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朱元璋。
“陛下。”
牛顿的官话依旧标准得让人惊讶。
“皮囊不过是外物。”
“智慧不分种族，真理不分国界。”
“草民虽貌丑，但脑子里装的东西，或许能帮大明强盛万年。”
“好大的口气！”
朱元璋被气乐了。
“强盛万年？秦皇汉武都不敢说这话！你一个蛮夷也敢妄言天道？”
“朕乃天子！朕就是天道！朕怎么不知道这天道里还有你那一套歪理邪说？”
他指着牛顿的鼻子，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瞬间爆发。
“小子，别以为允熥护着你，你就敢在朕面前放肆！”
“信不信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周围的锦衣卫都吓得低下了头，手按在刀柄上，只等太上皇一声令下。
可牛顿依旧没动。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学者面对无知者的....宽容。
“陛下若要杀我，不过是头点地。”
“但杀了草民，这世间万物的道理还在那里，不会因为草民的死而改变。”
“苹果还是会落地，月亮还是会绕地，水烧开了还是会变成气。”
牛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与其杀了我，不如先去看看。”
“看看草民到底是在妖言惑众，还是在....”
“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这四个字，向来是造反者的口号。
但在这个红毛夷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好。”
朱元璋一甩袖子，大步向里面走去。
“朕倒要看看，你这个‘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要是不能让朕服气....”
“朕就把你塞进那什么炉子里给烧了！”
穿过那条忙碌的流水线车间。
朱元璋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一排排自动锻打的机械锤，看着那像变戏法一样生产出来的火枪。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震惊。
他是打仗出身的。
他比谁都清楚兵器的重要性。
当年他为了给部队凑齐兵器，甚至不得不让士兵拿着削尖的竹竿上战场。
而这里....
那种精良的火枪，就像不要钱的烂泥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
“这....这一天能造多少？”朱元璋忍不住问道，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回陛下。”牛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目前日产五百杆。等二号车间建好，能到一千杆。”
“一千杆？！”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一千杆，一个月就是三万杆！
一年....
那就是三十多万大军全都能换上这种神兵利器？！
这要是当年他有这本事，打陈友谅还用得着那么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