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望着远方。
那灰衣人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
辰时将至,船主终于露面了。
那是个筑基圆满的中年男修,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面容方正,目光精明。
他站在船首,对着甲板上的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道友,在下周通,是此船的船主。此番前往天星城,航程约二十日。船上规矩简单——不得私斗,不得生事,不得影响他人。若有违者,休怪周某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船上有一位结丹期的魏前辈坐镇,诸位的安全有保障。但魏前辈不喜被打扰,诸位无事不要靠近船尾的三层阁楼。万一出了事,魏前辈自会出手。”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敬畏,也有人只是微微点头。
陆鸣站在船舷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盘算。
结丹期的魏老怪,住在船尾三层阁楼,不爱管闲事。这意味着,真到了危急关头,他未必会第一时间出手。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还是得靠自己。
辰时正,船身微微一震。
船首下方的海水中,十余头银鳞巨鱼同时发力,拖着巨大的船身缓缓离开码头。岸上的人群越来越远,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魁星岛,越来越远了。
陆鸣站在船舷边,望着那座渐渐模糊的岛屿,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他们在那里待了不到两个月,却经历了那么多事。海蛇的伏击,灰衣人的盯梢,辛如音的病情,陆魂的闭关……
如今,终于离开了。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海风吹来,带着无尽的咸腥和辽阔。
韩立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大哥,那个灰衣人,我看到了。”
陆鸣点了点头:“嗯。”
“他会不会……”
“不会。”陆鸣打断他,“他若要在海上动手,早就动手了。既然没有,说明他背后的人还没下定决心。或者……”他顿了顿,“他们等的不是我们。”
韩立眉头微皱:“那他们等的是谁?”
陆鸣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片幽深的海域,缓缓道:“不管等的是谁,我们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船身平稳地向西驶去,将魁星岛远远抛在身后。
甲板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了舱房。陆鸣和韩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海风渐凉,才转身下去。
路过船尾时,陆鸣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层阁楼。
阁楼的窗户紧闭,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证明里面确实有一位结丹期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回到舱房,辛如音和小梅正在整理东西。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女子挤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陆兄。”辛如音见他进来,轻声道,“方才在甲板上,可有什么异常?”
陆鸣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这一路还长,你们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去甲板,有什么事叫韩立。”
辛如音点了点头。
小梅在一旁小声道:“陆公子,那个盯梢的人,不会追来吧?”
陆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追来也不怕。”
小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陆鸣再次来到甲板上。这一次,甲板上的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散修靠着船舷,望着那片壮丽的晚霞。
他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从天南到乱星海,从魁星岛到天星城,他们一路走来,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但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韩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陆大哥,你说那天星城,会是什么样子?”
陆鸣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要去。”
韩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久久无言。
夜幕降临,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碧波号船舷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陆鸣回到舱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船身微微摇晃,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让人昏昏欲睡。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个灰衣人背后的势力露出马脚,等海上可能出现的危险,等一切未知的变数。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舷窗洒入舱房。
陆鸣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船还在平稳前行,没有任何异常。
他起身推门而出,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有人靠着船舷眺望远方,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韩立站在船舷边,见他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陆鸣走过去,低声道:“昨晚有动静吗?”
韩立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陆鸣点了点头,望向远处那片蔚蓝的海面。
二十天的航程,这才刚刚开始。
前方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他转身,走回舱房。
辛如音正在房中研读那本古籍,见他进来,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陆兄,我们还有多久到天星城?”
陆鸣道:“二十天。慢慢等。”
辛如音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小梅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你别太累了。”
辛如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陆鸣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出去。
甲板上,海风依旧。
船平稳地向西驶去,将这片陌生的海域,一点点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