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人不对劲。
明明只是筑基圆满,却给他一种压迫感。而且那双眼眸,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而不是一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对手。
他横行海上十几年,杀过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杀!”
大汉不再废话,战斧带着狂暴的灵力,朝陆鸣当头劈下!
这一斧之威,比刚才劈周通的那一斧更猛,更狠。斧未至,那股凌厉的锋芒已经让人皮肤生疼。周围的几个散修和海匪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陆鸣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闪,以毫厘之差避过斧锋。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这一斧会落在哪里。
同时,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大汉肋下。
大汉冷哼一声,战斧横扫,逼退长剑。但陆鸣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他身后,又是一剑刺来。
大汉猛转身,战斧抡圆,横扫千军!
陆鸣又消失了。
两人在甲板上交手了二十余招,竟是不分胜负。
周围的海匪和散修都看呆了。那个大汉可是海匪中赫赫有名的“血斧”,死在他手上的筑基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而这个不知名的灰袍青年,竟然能和他打成平手,甚至隐隐占着上风?
大汉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剑法诡异至极,每一剑都刁钻狠辣,却又飘忽不定。更可怕的是,他的反应速度极快,自己每一斧都被他提前避开,仿佛能看穿自己所有的招式。
更诡异的是,他从始至终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有那一柄剑。
而那柄剑,不过是上品法器,比起他这柄用深海玄铁打造的战斧,差了几个档次。
可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在他手中却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出击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防守都滴水不漏。
“你到底是谁?!”
陆鸣没有回答,只是剑势更快了一分。
就在这时,船尾的三层阁楼忽然有了动静。
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威压之强,让那些正在厮杀的海匪和散修们身形一滞,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结丹期!
那大汉脸色大变,猛地后退数丈,惊疑不定地看向船尾。
阁楼的窗户终于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甲板上的厮杀。他的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如同在看一只扰人清静的蝼蚁。
“滚。”
一个字,却如同雷霆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震得人气血翻涌,心神剧震。
那大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恐惧。他狠狠瞪了陆鸣一眼,似乎想把这个人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咬牙道:“撤!”
海匪们如潮水般退去,跳上那两艘尚存的快船,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那艘正在下沉的快船上的海匪,已经顾不上了。他们挣扎着在海里扑腾,有人被海浪吞没,有人被碧波号上的修士补刀杀死。凄厉的惨叫声在海面上回荡,很快就被风声雨声淹没。
甲板上,一片狼藉。
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船舷流进海里,引来一群不知名的海鱼争相抢食。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受伤的修士哀嚎不止,有人在找自己的断臂,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周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盾牌上有一道深深的斧痕,几乎要将盾牌劈成两半。若不是那面盾牌品质上乘,他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鸣收剑入鞘,转身走向舱房。
韩立跟在他身后,那柄短刀上还滴着血。
路过船舷时,韩立低头看了一眼海面。那些海匪的尸体已经被鱼群围住,海面上翻涌着一片血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陆大哥。”他低声道,“那人记住你了。”
陆鸣脚步不停,淡淡道:“记住又如何?到了天星城,各走各路。”
回到舱房,辛如音和小梅都松了口气。
辛如音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显然刚才的厮杀让她心神不宁。但她依旧镇定,见陆鸣进来,轻声道:“陆兄,你受伤了没有?”
陆鸣摇了摇头,在榻上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韩立也坐在一旁,取出丹药服下。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小梅端来一壶热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舱房内一片安静,只有外面隐隐传来的哀嚎声和清理甲板的嘈杂声。
过了许久,陆鸣睁开眼。
“韩老弟。”
韩立看向他。
陆鸣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韩立沉默片刻,道:“那个海匪,是冲着周通来的。不是劫船,是寻仇。”
陆鸣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你看他那斧法,每一招都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而且专门盯着周通。若是寻常劫匪,不会这么拼命。”
韩立道:“那个灰衣人盯了我们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动手,说明他背后的人不是海匪。今天这批人,和那灰衣人不是一伙的。”
陆鸣又点了点头。
韩立眉头微皱:“那灰衣人是谁的人?他为什么要盯着我们?”
陆鸣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还在船上。”
韩立一怔:“什么?”
陆鸣道:“今日混战时,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我。不是那个大汉,是另一个人。那人没有出手,只是一直在看。从始至终,都在看我。”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那人是跟着我们上船的?”
“应该是。”陆鸣道,“而且隐藏得很好,连我都没能找出他的位置。能在这种混战中隐藏自己,不被任何人察觉,此人的隐匿之术不在陆魂之下。”
韩立沉默了。
陆鸣沉默片刻,道:“我们在魁星岛得罪的人,除了海蛇那伙,还有谁知道?”
韩立道:“海蛇那伙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就算有关系网,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我头上来。”
陆鸣道:“所以还有一种可能——那人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恰好盯上了我们。比如,某个势力的探子,专门盯着所有去天星城的外地散修。”
韩立眉头紧锁:“那岂不是更麻烦?”
陆鸣摇了摇头:“不一定。如果只是例行盯梢,那倒不可怕。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到了天星城,各走各路,他盯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今日我故意隐藏实力,那人就算看到了,也摸不清我的底细。”
韩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辛如音轻声道:“陆兄,那你觉得,那人还会出手吗?”
陆鸣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管他出不出手,我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
“还有十几天的航程。这期间,可能还会有事发生。”
夜深了,海面重归平静。
碧波号继续向西航行,将那场厮杀远远抛在身后。受伤的修士被抬回舱房,尸体被抛入海中,血迹被海水冲刷干净。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但陆鸣知道,真正的风浪,还没有来。
他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幽深的海域,心中默默盘算。
那个灰衣人,究竟是谁的人?
他为什么要盯上自己?
还会不会出手?
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