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吐出来,透过烟雾看着陆鸣。
“我以为你要再犹豫几天,或者先派那个姓韩的来探探路。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怎么,那个姓韩的不放心你一个人来?”
陆鸣道:“他留在客栈。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陈安笑了,点点头。
“爽快。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收起烟杆,从木榻上坐起身,看着陆鸣,“陆道友在找‘丹阵双绝’那位前辈,对吧?”
陆鸣面色不变,没有否认。
陈安继续道:“你们在船上打听了一路,当别人都是聋子瞎子?不过你放心,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我也没往外传。我这人虽然贪财,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守的。打听消息是我的营生,卖消息也是我的营生,但客户的底细,我从不多嘴。”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
“这上面是我这些年搜集的关于那位前辈的情报。包括他公开露面的记录、开坛讲道的时间、传闻中的隐居地点、以及……”他顿了顿,“他那几个记名弟子的情况。”
陆鸣看了一眼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拿。
“陈道友要多少?”
陈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灵石。”
陆鸣二话不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灵石,堆在小桌上。
陈安眼睛一亮,飞快地把灵石收进袖中,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他把玉简推到陆鸣面前。
陆鸣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里的信息确实详尽。那位元婴高人外号“丹阵双绝”,真实姓名不详,元婴中期修为,在天星城隐居了至少两百年,每隔十年公开开坛讲道一次,但从不收徒。
玉简里详细记载了他历次开坛的时间、地点、参加的修士规模,甚至还有几个传闻中与他有过交集的修士名单。
最重要的信息在后面。
那位高人虽然没有正式收徒,但有三个记名弟子。
大弟子姓周,结丹后期,常年在海外游历,行踪不定,据说精通炼丹之术,偶尔会替师父出面处理一些事务。二弟子姓方,结丹初期,在城北开了一家丹铺,名为“方氏丹铺”,主要经营各种珍稀药材和丹药,偶尔会替师父收些特殊的材料。
三弟子不详,只知道是个女修,从未公开露过面,神秘至极。
玉简里还附了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了方氏丹铺的大致位置——城北青柳巷,靠近灵脉边缘,周围多是修士洞府。
陆鸣收起玉简,看向陈安:“这消息值这个价。”
陈安笑了笑,重新点上烟杆,靠回木榻上。
“陆道友满意就好。不过我得提醒你,那个方道友脾气古怪,不太好打交道。他在城北开了几十年丹铺,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能让他另眼相看的没几个。你想通过他见到那位前辈,得准备好足够的筹码。”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那位前辈虽然不收徒,但偶尔会托几个记名弟子代为收些药材。这些药材往往都是珍稀之物,市面上很难见到。你要是能弄来他需要的东西,方道友或许愿意见你一面,甚至帮你递个话。”
陆鸣道:“什么药材?”
陈安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雾。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种级别的消息,不是一千灵石能买到的。那位前辈需要的药材,动辄千年份,有些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我也是道听途说,知道有这么回事,但具体是什么,打探不出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鸣:“不过嘛……你要是真想打听,我可以帮你问问。当然,得加钱。”
陆鸣沉默片刻,道:“需要多少?”
陈安伸出一根手指:“再一千。我先去打听,打听到了再收钱。打听不到不收。我这人做生意讲究诚信,不会让你白花钱。”
陆鸣点了点头:“可以。”
陈安笑了,把烟杆放在一旁,从木榻上站起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道友回去等消息,三五日之内,我让人去客栈找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鸣看着他。
陈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难得地认真起来。他走回木榻边,重新坐下,压低声音道:“那位前辈,最近可能会出关。”
陆鸣眉头一挑。
陈安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在星宫当差,外围的那种,平时也就是跑跑腿、送送信。前几日他无意中听到几个管事的在议论,说星宫正在筹备一件大事,需要请几位隐居的元婴老怪出面。那位前辈,就在邀请之列。”
他看着陆鸣,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道:“他若答应出山,想见他的人会更多。”
“不止。”陈安摇了摇头,“他若答应出山,就不再是隐居状态。到时候会有无数人涌上门去,求丹的、求阵的、求教的、攀交情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就算拿着再好的药材,也排不上号。”
他顿了顿,道:“陆道友要是真想求他炼丹,得赶在他出关之前。趁他还在隐居,趁他的行踪还没公开,想办法见到那个方道友,想办法把东西递进去。等他出了关,一切都晚了。”
陆鸣沉默片刻,问道:“他什么时候出关?”
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明天。这种事,只有星宫那几位核心人物才知道。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我那个朋友也是冒了很大风险才听到这几句话,再多打听,他自己也怕惹祸上身。”
陆鸣点了点头,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陈道友。这个消息,比之前那些都值钱。”
陈安摆了摆手,重新点上烟杆,靠回木榻上。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我这人只认灵石,不认交情。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多带点灵石来就行。”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鸣推门而出。
院子里,那个驼背老者依旧蹲在杂物堆旁,不知在翻找什么。见陆鸣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翻找。
陆鸣走出巷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东城区的街道依旧混乱嘈杂,但他已经无心多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安的话——
最多半年。
那位高人随时可能出关。
时间比他想象的更加紧迫。
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
韩立正在大堂里等着,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陆大哥,怎么样?没事吧?”
陆鸣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韩立也坐下,等着他说话。
陆鸣将陈安的话复述了一遍,从那一千灵石买来的玉简信息,到需要再打听的药材,再到那个最重要的消息——那位高人可能三到六个月后出关。
韩立听完,眉头紧锁。
“这么说,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鸣点了点头:“最多半年。得在这之前,见到那个方姓弟子,想办法见到那位前辈。”
韩立道:“那药材的事……”
“等陈安的消息。”陆鸣道,“他既然收了钱,应该会尽力。三五日内,会有结果。”
韩立沉默片刻,忽然道:“陆大哥,你说这个陈安,到底可不可信?他给的消息要是假的,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陆鸣想了想,道:“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的消息是真的。这种人靠信息为生,不会拿假消息砸自己的招牌。而且他说的那些,和我们在魁星岛打听到的能对上。至于他有什么目的……”他顿了顿,“只要不触及底线,暂时可以合作。”
韩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夜幕降临,天星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陆鸣独自坐在房中,取出陈安给的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
城北,青柳巷,方氏丹铺。
他默默记下这个地址,然后将玉简收起。
走到窗前,望着对面那间已经打烊的茶楼。二楼那个位置空着,窗户里没有灯光。
陈安说三五日内会有消息。
那就等。
他转身走回榻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窗外,月色如水。